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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名叫隅江的城邑漸露出輪廓,趙眄給徐遺送來消息說許云程的行蹤就在此地。
離隅江越接近,徐遺的心也跳得激動,以致于忽略了腳下情形。前方道路急轉(zhuǎn)直下,還有個彎道,徐遺來不及調(diào)轉(zhuǎn),直直飛了出去,連人帶馬摔下了山崖。
徐遺慶幸自己命大,只是摔折了腿,騎的馬不知摔去了哪兒,只好撿來木棍當(dāng)拐杖,好在這一摔摔在了隅江腳下。
隅江坊市最熱鬧的地方終日絡(luò)繹不絕,諸色雜貨、夜市、酒肆、茶坊都聚在一處。小鋪商販每日心照不宣的占好自己的位子,極少爭搶過,不過從今日開始來了個專給人看手相的方士。
且看招牌上寫善觀手相,善解姻緣、財運、官運等。末了還又強(qiáng)調(diào)一句:只看手心有痣者。
“真是怪啊,我活這么大第一次見給讓人看相還挑揀上了。”鄰近許云程的攤主槽了一句,拍拍他慫恿道,“小兄弟,要不你去試試?”
許云程來時一眼就認(rèn)出那方士是徐遺,光是瞧背影就再熟悉不過,他下意識握緊了右手,拒絕:“我不去,我手心又沒痣。”
視線雖不在徐遺身上打轉(zhuǎn),可耳朵卻時刻聽著那邊的動靜。
“算命的,你給我看看。”一個綠衣男子坐下攤開手,不懷好意地看著徐遺。
徐遺見他手心無痣,說:“抱歉,我只看手心有痣的人。”
“唷,他沒有,來看看我的。”隨行的另一黑衣男子坐下,將手遞了過去,他手心有痣不假,但和許云程的相去甚遠(yuǎn),且又大又黑很難看。
徐遺還是硬著頭皮問:“你有什么想問的?”
黑衣男子:“你覺得我這手相怎么樣,是好還是壞啊?”
徐遺思索一番,說得一本正經(jīng):“命理無法僅用好壞來囊括,這得結(jié)合諸多內(nèi)外因來看,顯然你的內(nèi)外因很復(fù)雜。”
兩個男子對視了一眼,黑衣男子又說:“那就先瞧瞧財運,我什么時候能賺上大錢?”
徐遺打量起此人著裝,外衣是舊的,縫線處還打了補(bǔ)丁,而內(nèi)里緊貼脖子的地方臟了一圈。手指粗糙,還有些許傷痕,看來是長期干累活,便判斷此人無多少錢財。他問:“你靠什么維持生計,身上可有一技之長?”
黑衣男子想也不想,即答:“四處做活,有錢就賺,要是有個手藝,我就躺著數(shù)錢了。”
“那便是了。”徐遺有模有樣地點頭,眼珠一轉(zhuǎn),“之前你的財運尚可,但你這相又是易散財?shù)南啵瑳]有個一技之長做依托,什么都干,這財運自然握不住。”
黑衣男子聽得半信半疑,追問:“那我要怎么才能握住?”
徐遺說得有些忐忑:“自是……好好學(xué)藝,踏實掙錢,財源自來。”
許云程聽見,露出一笑,視線不知不覺朝徐遺望去,這一本正經(jīng)胡說八道從哪兒學(xué)來的,還挺像那么一回事。
黑衣男子顯然不喜歡這個回答,改口:“瞧瞧官運!”
徐遺想到他這樣,書應(yīng)是讀得少,便言:“讀書習(xí)字不太適合你,所以官運淺。”
黑衣男子再問:“那姻緣呢,前兩個都不怎么樣,這個總得好點了吧。”
徐遺面露難色:“你這既把握不住財運,官運也無,再好的姻緣也會從你身邊溜走。”
徐遺一言,激起黑子男子的怒火,他本就不帶著看手相的目的,正巧這個回答給了他找茬的機(jī)會。
許云程身旁那位攤主看得津津有味,見那兩人要對徐遺動手,嘴里嘆道:“這下他可有得倒霉了。”
許云程一時沒忍住站了起來,問:“為什么這么說?”
“那兩人是這里有名的混混,黑衣服的叫龐武,綠衣服的叫嚴(yán)方海。以前這條街上的人都被他們那一伙人欺負(fù)過,后來官府關(guān)了一陣子,也就消停幾年。沒想到出來后死性不改,專逮著外鄉(xiāng)人鬧事,他們應(yīng)該是看那人文弱書生好欺負(fù)罷了。”
眼看龐武二人撕扯下徐遺的招牌,故意聚起人:“大伙都來看看啊,這個人就是個騙錢的神棍,今天我們兄弟二人就要替天行道,替各位做好事了!”
不料人群中有異議:“快得了吧,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你們非要找人麻煩,更何況他也沒說錯啊。”
“是啊!”
嚴(yán)方海反駁:“我說你們個個胳膊肘往外拐呢,我們哥倆舍身取義替你們試出來他是個騙子,反倒替他說話。”
龐武抬手一把掀了徐遺的攤子,倚靠在桌邊的拐杖沒了支撐倒在地上,徐遺正要去撿,嚴(yán)方海抓住他,得意道:“還想跑?我看你往哪跑,誒疼疼疼……”
嚴(yán)方海哀嚎一聲,龐武見狀,看見徐遺跌在地上,有一人不知從哪竄進(jìn)來的,正一掌擒住伙伴的手。
龐武毫不退縮,心想二打一還不容易,一個后撤步再朝許云程撲過去,許云程面不改色抬腳重重踹開,龐武便飛出了人群。
嚴(yán)方海神情痛苦:“你誰啊?”
“你們要是覺得他招搖撞騙就扭送到官府,何必在此對人大打出手。”
徐遺呼吸一滯,目光鎖在此人身上。這聲音,雖然是刻意壓低嗓子發(fā)出的,但依稀捕捉到一絲熟悉。
徐遺抗議:“我不要去官府。”
許云程歪頭語塞,臉上掛著無奈的表情。
人群又生議論:“不去官府,是不是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