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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程搶先答道:“他的隨從。”
楊庭芳沒有再問,客氣的請了他倆進去。
“營陽驛是個小鄉驛,沒有多少好酒好肉招待轉運使,莫要見怪。”
徐遺笑道:“楊驛丞太客氣了,此次本就是我個人而來,還怕擾了驛丞呢。”
蕭程獨自望著窗外雪景,心中急道:凡是當官的都這么客氣么,那要客套到什么時候?
楊庭芳好奇:“轉運使不畏路途艱苦,所為何事?”
徐遺道明來意:“十年前沈來棠因私吞貢品獲罪下獄,恰巧就在這時,驛丞你也調來這里。徐遺疑惑,這二者之間可有關聯?”
楊庭芳眸光一閃,與徐遺相視后面露窘態:“世上恰好碰在一時發生的事難道都有關聯么?轉運使多慮,不過是下官犯了錯,降職受處而已。”
“若原因真是這個,在下也就不用來了。呂信屢屢觸犯朝廷律法,勾結地方中飽私囊,可奈何呂信朝中黨羽眾多,次次都能助他絕處逢生化險為夷。楊驛丞,你便是他化險為夷所利用的一環。”
楊庭芳面色變得凝重,卻盯著蕭程看。
徐遺明了:“他是我的人,楊驛丞但說無妨。”
楊庭芳卸下防備,如實道出:“不錯,當年沈相書信與我,要我去查各驛之間與呂信勾結的證據。沈相死后,樂州驛便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索性把我貶到這里。不過這也好,至少他們不再盯著我,我手上的證據也就安全了。
北真與周邊各國進宮的貢品,他們都會選擇在順定與樂州驛之間做手腳,這兩驛之間水路通達,漕運繁茂,能很好的掩人耳目。至于想要讓之后的幾個官驛做偽證,轉運使大可查查他們的私產。”
楊庭芳從自己屋內取出一個藏得極為隱蔽的小匣子,里頭裝的正是呂信與各驛互通的部分書信。
他嘆道:“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徐遺還有一事,請驛丞如實告知。”
“請說。”
“永泰十三年二月四日亥時二刻,茶亭驛收到一封軍報,再由茶亭驛鋪兵許泰送至廬陵樞密院,營陽驛是否有接過這個人。”
蕭程猛地看向楊庭芳,在聽到爹名字的那刻,他的心砰砰跳起來,緊張地期待楊庭芳的回答。
徐遺伸出手溫柔按住蕭程發抖的手,心與對方眼中的痛楚揪在一起。
“你們看看這個。”楊庭芳取來兩本遞送記冊,“許泰的確經過這里,只是當時他到這的時候不見金牌、不聞金鈴,我以為這只是一份普通的遞件。后來收到廬陵邸報,才知這是一份緊急軍報,許泰的罪昭告天下之后,我越思越不對,營陽驛并不在官道之上,為何改道走這?后來來了一批人四處打聽,查許泰的蹤跡,我就知這背后定有冤情。于是我收起許泰簽字的那本記冊,重換了一本沒有他的。”
蕭程搶過去辨認,淚從他眸中落下,對徐遺激動道:“是我爹的字跡。”
徐遺追問:“那他當時可有說過什么,能證明改道的緣由?”
楊庭芳搖頭:“他一句話也沒說,換了快馬就走了。”
“你既然知道他有冤情,為什么不說出真相?”蕭程顯然急得失了分寸。
徐遺攔道:“阿程……”
“下官人微言輕。”楊庭芳不惱,轉而望向徐遺,“徐主事不也是做到了轉運使才有機會往下查的嗎?”
這句話將兩人都噎住,徐遺鄭重其辭:“多謝楊驛丞,徐遺疑問已解,該啟程回京了。”
楊庭芳送出來,道別:“二位保重,庭芳靜候佳音。”
徐遺默默牽著蕭程走在路上,后者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盈之,剛才我……”
徐遺一個欺身擁抱打斷了他:“阿程,不說了,我們回京算賬去。”
“算賬?找誰?”
“自然是曹遠。”
冬日里的湖山最得廬陵人喜歡,鳥雀懶在窩中,山頭枝葉盛雪,湖中漣漪微漾,上下一白。偶有舟船泊于其間,撥開雪中煙霧,乃是一處幽靜有動。
廬陵人或獨自來此或三五成群或舉家游玩,耳邊總是不缺歡聲笑語。
“爹爹!爹爹!女兒想要和哥哥那個一模一樣的雪人。”
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姑娘纏著父親為她堆雪人,他們的身后跟著一位溫婉的夫人和幾個下人。
父親笑呵呵的應下:“這的雪太薄了,不夠搓成團,你帶著爹爹去找雪厚的地方。”
小姑娘沒等父親跟上來,高興地跑開,再一會兒此處便響起尋女兒、尋妹妹的叫喊。
誰知事態愈加嚴重,女兒還未找著,連帶著其他人一齊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