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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母一聽我要回京任職,擔心不得了,整天在我耳邊叨來叨去,煩。”謝石柏嘴上說煩,可臉上卻是充滿笑意,“朝中局勢看似穩當,實則暗流洶涌,不好叫她憂心。”
徐遺打趣道:“想必老師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勸慰吧。”
二人聊著便到了謝宅,謝石柏性格淡泊,所以住的宅子不是很大,能居住即可。院中也只種些文竹或菖蒲以供觀賞,后院大部分的地也開墾出來,種了他在茂林書院來不及種的菜而已。
徐遺:“學生近日有些迷茫,想請老師開解。”
謝石柏:“坐。”
“自古帝位之爭,千百年來綿延不絕。若是兄弟和睦,各有所志、互為一心,倒也能免了一場斗爭。”說到這,徐遺想起了陳浮陳涌兄弟二人,“若是不睦,便能因一點小利使兄弟鬩墻,生惡生妒,最終反目成仇。
若是還有另一種情況,這對兄弟互敬互愛,可是有人非要讓他們不睦、要他們相爭,以至于不得不爭,又該如何?”
謝石柏明白徐遺口中指的就是太子與趙眄,回答:“從心而為,既已入了不得不爭的境地,那便是不為自己爭,而是同朝一個地方爭,為同一類人爭。”
徐遺謝道:“人應知去處,心中守著一盞明燈,即便前路有再大的霧,也難以迷失。學生明白了,多謝老師指點。”
謝石柏卻嘆:“勉知聰明,性子卻愛較真,從心而為這四字,他還需很長的路要走。”
“公子回來啦,可有用過晚飯?”冬棗在院中坐著盯著大門,見一盞燈慢慢靠近他便迎了上去。
“吃過了,這怎么回事兒?”
院中一副翻天覆地的景象令徐遺怔住,池塘旁搭建了一個涼棚,四周垂著紗幔,正因風飄如浪潮。
涼棚內擺著一副躺椅,貼心的蓋著一層絨毯,徐遺坐上去躺下,觀望四周,在他眼里都變得影影綽綽。
不得不說,這躺椅確實溫暖舒服。
“這個呀,今天世子在這待了一整天就搗鼓這個,說要給公子搭個涼棚,來年夏天公子在院中讀書賞魚就不怕曬了。”
徐遺上手撫摸一遍躺椅,心中是又喜又甜,想著這涼棚自己沒幫上什么忙,就只能多做些飯菜把人喂飽了。
但得先有菜才對。
然后他起身走到面前墻根,紗幔輕撫過臉龐,生出癢來,也覺得是蕭程那帶有老繭的手拂過一樣。
望著墻根下緊挨著的兩個酒壇子,里頭正裝著滿滿的雨水,再有腳下這一塊空地,正好可以拿來種些什么,也不知道廬陵的天氣能不能種茶亭縣的菜。
夜里他立刻找出記載茶亭縣的地理志,記下了幾個在廬陵能買到的一些時蔬種子,還畫了一份圖紙,準備得空的時候開墾出來。
第二日天氣甚好,美中不足的是寒風吹得臉生疼,可徐遺哪管這些,迫不及待地把躺椅移出涼棚,舒舒服服地倒在上面。
日光照著還算暖和,徐遺種地的經驗可以說是沒有,昨日自信滿滿畫出來的圖紙,才過了一夜便看不懂了。
他捏著圖紙,沐著冬日暖陽漸漸睡了過去。
等蕭程來時,圖紙已從徐遺手中脫落,他撿起辯了辯,依稀能看出這是一塊地。
蕭程收好圖紙輕步移到徐遺身邊席地而坐,隨手采了一株草咬在齒間,面前人的睡顏他見過很多次,只是今日心里盈滿了比往日還要多的歡心與愛欲。
風吹來,吹動墻邊的竹枝,竹影搖動,與他們的影子相交相融。
蕭程起心動念,伸手壓下一枝,竹影移來,隨著他的視線覆在了徐遺好看的眉眼上。
往下是鼻尖。
再往下是兩瓣微紅的薄唇。
親睡著的人是什么感覺。蕭程心想。
徐遺雙睫微動,有人在撥弄著他頭頂的光,要他醒來。他一睜眼,便對上了蕭程癡醉般的眼睛。
人,是何時來的已經不必問出口了。
四目交匯,歡如一心,無言勝過萬語。
徐遺追著蕭程的視線坐起身子,微微側身俯下去,拿走了礙事的草。
“阿程,把背挺直。”
蕭程照做,在徐遺徹底吻下來之前仰頭咬住對方的下唇。
心猛地一跳,如墜云霧。
遠處正歡喜地吃著東西的冬棗和有慶瞧見這一幕都停下來,尤其是有慶瞬間呆楞著,手中吃食掉落,喃喃自語:“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