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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云程平復下砰砰直跳的心后,才發覺自己是睡在俘虜營的主張里,剛才的反應的確與元瀚無關,這只是成為了他的一種本能而已。
許云程展開衣服,這衣服穿起來繁雜瑣碎,真是不如在南趙時所穿的方便,他花了好些力氣才穿齊整。然而他比原來瘦了許多,北真的服飾在他身上自然就顯得寬大。
帳外馬蹄聲腳步聲陣陣攢動,元瀚朝帳內咳嗽了一聲,示意許云程加快速度。
元真已經跨上馬點好隊伍整裝待發了,許云程不會騎馬,仍舊被安排在元瀚身邊。
一眾人馬馳騁在盤馬灣的草原上,揚起的黃沙將身后的路途一一掩蓋。
出了盤馬灣的地界,眾人一路向北進發。既然邊境尚且安寧,南趙也沒有任何動作,圣主皇帝便召元真回京述職。
盤馬灣便由另一位將軍鎮守。
此時正值入夏時節,白日天清無云,夜晚明月高懸。連行幾天,元真便下令扎營休整,他們點起篝火,圍坐一圈,火燒得正旺,也燒得他們心中快活。
人群里響起粗獷嘹亮的歌聲,士兵們難得卸下平日的嚴肅與警戒,好似就和朋友一樣高聲歡笑,行酒吃肉,來來往往。
人群外的許云程獨自坐著,他手中握著一張餅,緩緩抬頭望向遙遠的夜空。
何大哥,你在哪兒呢?
星星太多,他找不出哪一個是何方,而他又太渺小,自嘲何方也難以看見他。
許云程收起面餅,然后拔起一根草叼在嘴里,順勢躺了下來。
“怎么不吃?”一道聲音在許云程的上方響起。
元真提來一塊烤得還在往外滋滋冒油的羊腿,它散發出的香氣毫無遺漏的飄進了許云程的鼻腔里。
許云程卻移開眼,嘴硬道:“我還不餓。”
元真也不管許云程說什么,扔下羊腿后便重新回到人群里,可眼睛卻是一直朝許云程這邊望去。
許云程與羊腿僵持了一會兒,他盯著順羊腿而下的油滴,滴在了一根草上,晶瑩剔透的。恰好吹來的風將他包裹在烤肉散發的香味里,他清楚地聽見肚子“咕嚕咕?!?,沒出息地叫了一聲。
他敗下陣來,微微側過身體,將羊腿隔絕在元真等人的視線之外,才用雙手抓起羊腿啃了起來。
因為餓極了,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后才舍得吞下去。這肉烤得恰到好處,肉質細嫩,焦而不柴,特別是連接骨頭的部分,不用多大勁就輕易脫骨,許云程一邊用手掌捧著一邊還不忘俯下身子拿嘴去接。
眼看一塊大羊腿只剩下骨頭棒子,許云程不舍地啃著,將羊肉剔個精光。他從未嘗過如此好吃的肉,他舔凈手指,轉而又呆呆地盯著骨頭不知再想些什么。
身后那堆篝火漸漸沒了人聲,許云程回望過去,先前還在高呼的北真士兵已經睡倒一片。唯剩元真還在那坐著,照料燃燒的篝火,他察覺到許云程的視線,隨即拿起最后一塊羊腿向對方揮了揮。
許云程頓時感到一陣窘迫,轉過身去不再理會。
北真都城舟兒莊近在眼前,許云程明顯感受到馬兒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變成了快走。這一路上滿目皆是遼闊無際的草原,要是無人帶領,他定會迷失方向。越靠近都城,成群的牛羊便越來越多。
而舟兒莊也不似他想象的那樣荒涼,與南趙有著同樣的城墻,一樣有宮城,只不過街道兩旁的房屋不似南趙那般精致而已。
此刻許云程的身份是元真身邊的小廝,主要是伺候元真行軍路上的生活。
元瀚領著許云程直徑回到元府,途中經過舟兒莊最繁華的地段,街上的商鋪不僅賣著皮貨,還賣著些許南趙的小玩意兒。
“馬千騎,敵萬兵;如風吼,破城開;不怕病趙難趕盡,怕爾不識元氏名……”
一處墻根角落里,四五個孩童手拿干草編織的馬兒在空中來回揮舞沖鋒,地上擺著兩種陣型,中間用一根長木棍隔開。
許云程被這首早已在北真流傳開的歌謠吸住,他聽見的正是翻譯成漢話的版本。歌謠唱的是元真統領的突襲南趙背水關一役,此戰成果令北真上下振奮非常,這口被南趙騎在脖上的惡氣終于出了。
至此,軍中與百姓們視元真為戰神,所以才有了這首贊頌他的歌謠,還特地翻成漢話,他們要南趙人也聽見。
這些孩童擺的陣型如歌謠所唱,南趙全軍潰敗,兵器散落一地,一片曝骨;北真騎兵兵臨陣前,長槍直指南趙,殺氣隱現。
十三萬人的血,天水河要流多久,才能將鮮紅血色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