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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遺:“齊知縣,尋詩稿雖是正事,但張知縣既然故去,晚生理應去墓前一拜。”
齊復岔開話題:“誒,不急,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齊復帶著徐遺來至一處坊間,此地是昌泊最為繁華地段,歌樓酒館、瓦舍茶坊一應俱全。
“攬云樓。”徐遺念著眼前一座牌匾,“這是何地?”
“進去看看就知。”齊復臉上笑意頗深,拉著徐遺就往里面走。
“這是齊知縣呀,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里頭走出來一中年女子對齊復行禮,瞧見他身后的徐遺,喜盈盈道,“這公子面生得很可是沒見過呢。”
“云娘,擺上好的酒來,昔娘子在不在?”
云娘會意:“在的在的,我這就給兩位官人叫去啊!”
徐遺了然,停下推拒:“齊知縣,我有要事在身,來這恐不合規矩,若齊知縣走不開身,那還是得空了再談吧。”
齊復卻苦口婆心相勸:“廬陵到昌泊,難免要勞累奔波幾日,我們這地兒啊,雖不及廬陵,但這昔娘子的唱乃是一絕。當初張知縣剛上任時,也是被昔娘子所折服,這詩稿找起來得費些時日,你且安心在這聽完一曲,不會怎么樣的。”
說話之間,二人就來到一間開闊雅致的廂房。賞曲的酒備好,齊復嘗也沒嘗,連屁股都沒坐熱便想離開。
徐遺不知所以:“齊知縣,這……”
“你坐著你坐著,我還有公務,先走一步。”
徐遺正欲追出去,身后響起一婉轉動聽的聲音:“公子既來了,聽一曲再走吧。”
徐遺頓身回望,只見一抹清麗的身影隱于雪白的紗幔后,看不清容貌,只懷抱一把琵琶向他微微欠身。
“此非我本意,叨擾了。”徐遺道歉后就想離開。
紗幔里傳來輕輕笑語,卻略顯遺憾:“還沒有人拒過我呢,公子是第一個。要是齊知縣回頭問起來,叫我怎么回答?”
徐遺興致索然,但還是重新坐下來。
“公子想聽什么曲子?”
“都可,昔娘子決定吧。”
昔娘子在窗邊的椅子上落座,起手勢,輕撫弦,琵琶的音色悠揚,佐著昔娘子婉轉的吟唱盈滿整間廂房。
徐遺感覺面前似有清風拂過,他朝窗外望去,恰巧有云從樹枝間穿過,清風帶著幾片飄落的樹葉進屋停留。
昔娘子明媚的雙眼鋪著一層水霧,嘴角的笑意始終掛著,她唱道:
“忍把相思付泥土,有情者無心腸,望來時路。煙愁葉蕭疏。”
弦音突換成切切哀悲,昔娘子撫弦的指尖也無意識發抖,徐遺聽出變化,凝神緊盯著紗幔。
“昔日瓊臺改荒蕪,今有遺恨凋芳骨。何凄凄?又凄凄。零落棲此處。”
昔娘子唱罷,廂房里仍是哀婉氛圍,這本是一曲道盡女子受情郎拋棄而凄凄哀怨的故事,可是某些詞句上倒讓徐遺生起想往下探究的想法。
“昔娘子果然好曲,詞中感情真切,令聽者聞之不免跟著傷心起來。”
“那公子落淚了?”昔娘子將琵琶放置架上,尚有一滴淚在頰上掛著,她沒有將它拂去,只是倚在窗邊。
“沒有。”徐遺如實回答。
昔娘子笑起來:“以往的人聽完這首,多多少少會替詞中女子落下幾滴淚,再問我這女子最后如何了,公子就不好奇?”
徐遺蹙眉:“‘零落棲此處。’這已經是答案了。”
昔娘子不語,抬頭望向天空,自她來這攬云樓,每每從這里看去都能見到一片白云寂然不動,無論風吹,不管雨落,它始終在這陪著她。
這攬云樓干脆叫鎖云樓好了。
“是啊,此處即是她的歸宿。”昔娘子低下頭,看向穩坐不動的徐遺,像是在說笑話一般,“還有人把我當成這詞中女子,想要挑開這層紗幔帶我走,承諾不讓我與這女子一樣。倘若她真的需要別人憐惜,又怎會甘愿棲在此處呢,公子說是不是?”
“我非女子,亦不能想。不過要問也應當問她本人,旁人再如何解讀也是徒勞猜測。”
昔娘子低眉斂愁,釋然道:“說的極是,我想她今后大概會安心的罷。”
“在下有一事相問,還請昔娘子告知。”
“公子請說。”
徐遺反復研讀最后那幾句唱詞,道:“敢問這首曲子是何人填詞?”
“是我填的,怎么了?”
“只是覺得有些熟悉,昔娘子是否讀過張熙岱的《棄瓊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