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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下人們都在外候著,自己輕輕推開門進去,看床上人睡得正安穩,又輕輕把門關上。徑直走到書案邊,拿起趙眄批的公文看了起來。
他本想讓趙眄自己在朝中事務當中去悟,盡量不問不管,卻還是沒忍住提筆上手修改了不合理的地方。
屋內點的蠟快要燃盡了,臥床方向傳來稀稀疏疏的動靜。趙瞻專注地坐在書案前,并未注意到趙眄已經走到這邊。
“這個吳內官。”趙眄沒好氣地出聲。
趙瞻忽地抬頭,舒了口氣:“怎么就醒了?”轉而望向空地茶盞,“你別怪他,是我讓他這么做的。”
趙眄瞥見重新批閱的公文:“大哥來了怎么也不告訴我一聲,我是又做錯什么了嗎?”
“沒有,你做得不錯,以前我還在擔心你處處碰壁,沒想到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趙瞻嘴角眉梢皆是笑意。
趙眄有些被夸得不好意思,撓撓頭在一旁坐了下來。
“說說看,下一步想怎么做?”
趙眄正色道:“朝中官職分得過細,才致冗雜,一件事能被當成蹴鞠一樣踢來踢去,尋常百姓哪個耗費得起,最后還要你怪我我怪你,誰都不愿意擔責,就這樣朝廷還要養著他們!
新案轉眼變成舊案,冤假錯案也不在少數,百姓漸漸放棄,竟不敢打官司,久而久之非筑成大錯不可。”
“我知道你是因為傅修遠的事才做此決定,但是這個口子一下子被你撕得太大,除了你,沒有人能反應得過來,也沒有人會喜歡麻煩。弊政革改不在一朝一夕,在細水長流循序漸進,某些人的利益,得保中去舍。”
趙眄恍然,類似這些話,陳梢云也對他說過,只是當初自己太著急沒有聽進去。
他重重點點頭,突然問道:“大哥,你有沒有睡不著的時候?”
趙瞻沒料到他會這么問,愣了一會兒,然后目光流轉之間,盛滿溫柔:“當然有,比起你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眄突然難過起來,心里五味雜陳:“覺得很難很累嗎?”
“身為太子,難與不難,累與不累,都是應該的。”眼看趙眄情緒低落,趙瞻盡量調整起輕快的語氣安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比當初的我還要好,至少今日在朝堂上的駁論讓我佩服。”
趙眄:“我明白了。”
趙瞻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先回去了,你快睡吧。”
月色灑在趙瞻離去的背影上,讓趙眄回想起兒時在哥哥背上睡著的時候,那時不知這個肩膀背負的重量到底有多少,從來覺得只有自己而已。
第37章
徐遺坐在榻上,頭頂有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額上,有些冰涼的指腹正擺弄著他的臉。
蕭程俯身湊得很近,徐遺的面前只容得他上下丈量的手掌。
骨節修長分明的手指如蜻蜓點水般拂過,帶著視線從眉骨、眼睛、鼻子,再到唇上,最后落到下巴,一一勾勒。
每一次被觸碰,徐遺的呼吸就顫一次,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為了不讓對方察覺,他盡力控制住,但是不同于上次近距離教他射箭的模糊感覺,這一次他是清醒著的。
很清晰,很奇妙,卻令他難為情。
他嘗試抬起眼,蕭程雖盯著他,但始終面無表情,好似在對待一件物品。
“別動。”蕭程提醒道,隨手給他擺正角度,但無意中觸到人的耳根,視線偏移,又紅又燙。
易容對蕭程來說再簡單不過,可徐遺覺得這個過程格外漫長,耳根被碰到的那一刻他莫名地打了個顫,下意識眼鏡四處亂瞟。
蕭程:“想放棄?”
徐遺:“沒……沒有。”
易容完畢后,徐遺第一次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混在鬧事的人群里,別人說什么他便跟著復述什么,有時沒有點到位的,他便帶頭耍起嘴皮子,把廬陵府的人懟得不能應答,一來二去和故意煽動的人混得個臉熟。
蕭程仍舊占據著高處縱觀這一切。
徐遺跟著那人去到了他們的據點,今天見識他的厲害決定要帶著他一起干,有錢一起賺。
明日還要去鬧一次,就能夠領工錢了。
蕭程在地圖上畫下了這一處,和徐遺碰面就問:“不現在抓嗎?”
“再等等,老鼠要一鍋端了才好。”
第二日徐遺仔細分辨了這些人,發現多了幾個新面孔,且這幾人并不在昨日據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