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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遺在臺階上站定,忽然惹來這么多人的注意,有點出乎意料,他加快腳步走到大街上。
他這一身官袍實在惹眼,這一路上多多少少有人停下腳步瞧看,但發現大多數都是一些粗布短服的農人。
他們穿著破洞補丁的衣服,背著重重的工具,地里還有干不完的農活在等著,所以不敢停留太久。
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無法形容的氣氛,他正奇怪著,周鎖提醒他縣衙到了。
周鎖是個能干伶俐的人,到了縣衙便為他上下打點,徐遺幾乎不用開口就順利地找到仵作。
據仵作回憶,許泰死狀極其可怖,渾身沒有一處是可看的,破碎不堪的衣物黏在皮膚上,他還是花費了好大力氣才清理干凈。
周鎖也在一旁補充:“當晚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滅火,許泰被抬出來時已經沒氣了,便連夜報了官府請來仵作。”
徐遺提出想先看許泰的尸體,仵作和周鎖對視了一眼,就領著他去了義莊。
義莊遠在城郊,要穿過好大一片田野才能到。連下了幾日的雨,泥路上坑坑洼洼的,一不小心就踩得滿鞋是泥。徐遺走得飛快,官服下袍都濺上了泥點,又濕又臟。
這種停放無人認領的尸體和隔離疫病的義莊確實不宜設在人多的地方。
等等,無人認領?
徐遺猛地回神,揪住仵作的手臂就問:“許泰尸身放在義莊這么久,他的家人呢,他不是還有個兒子嗎?”
仵作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況且自己也不認識什么兒子呀,便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來,趕緊朝周鎖遞個求救的眼神。
周鎖見狀,急忙說道:“許泰家中確實是有個兒子,但事發突然,兩位驛丞交代此事涉及甚廣,怕節外生枝,所以沒有知會。”
義莊到了。
許泰的尸身停放在最里的屋子,還派人看守。
冰冷的石臺上,一塊白布蓋著突起的東西。仵作上前把白布掀開,一具燒焦,四肢曲起的尸體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徐遺來之前就做好準備,可親眼見到還是覺得悚然。
徐遺想離近些看清楚,被周鎖攔下,只聽他勸道:“主事,還是遠遠地看著吧,這又是燒又是腐壞的,氣味怕是不好聞,萬一惹些不干凈的,小人擔待不起??!”
徐遺聞言,眉頭皺起來,瞧著周鎖那副懇切的模樣,只好作罷。
回茶亭驛時日漸傍晚,又忽然下起了綿綿細雨,天色晦暗,各家屋檐下都上了燈,長街上行人稀少起來,只有零星的幾家鋪子還在開著,一路上還能聽見幾聲蟲鳴。
徐遺遠遠地看見驛站里燈火通明,就在大門前方不遠處的一棵槐樹下,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徐遺瞇起眼細瞧了好一會兒,只辨認出那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一身素色的粗布短打,在雨中一動不動地注視前方,他是在看驛站嗎?
徐遺猜測那少年暫時沒有肯走的意思,吩咐周鎖將他們撐的傘送給少年,周鎖猶豫著不肯去,他便說沒事,已經到驛站了,淋幾步也無妨。
周鎖來到少年身前,看清了他的面貌,然后把傘丟給他,催促他快走。
少年沒接傘,任由傘落在地上,沾染污泥,他盯著徐遺消失的方向看了半晌,才拿起傘來走回家去,他沒有選擇撐開,任由雨水打濕自己。
徐遺回到驛站后沒有選擇立刻見高貞,而是先把自己收拾清楚,否則拿這樣一副狼狽的樣子去見人,未免無禮些。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夜晚的寒意比白晝更甚,他攏了攏衣袖,借著院子里的燈亮走了出去。
徐遺碰見高貞和宋裕敬時,他們二人恰好在前院大堂談完公事回來。高貞拿出一批卷宗遞給徐遺,這是譚普午后呈上來的,記錄著許泰途徑各驛站的具體時辰。
他攤開卷宗,一一比對上面的記錄,從茶亭驛出發后途徑邯州驛、順定驛、樂州驛、臨溪驛,最后再是廬陵的樞密院。
茶亭驛至樂州驛之間的速度是正常的,但據臨溪和廬陵的記錄來看,這兩段路程的速度竟慢了許多,多花了將近兩日的時間。
高貞見徐遺盯著卷宗許久不語,捋著自己的短胡子說道:“這些卷宗都一式兩份,一份送到這,另一份已經送到大內了?!?
“臨溪驛就沒有線索指明許泰因何耽誤了軍報嗎?”徐遺的手指對著臨溪驛點了點,開口問道。
高貞搖頭,他猜測許泰是否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才耽擱。而臨溪驛丞回憶,許泰到了臨溪驛時,反而沒有說什么,換了馬就飛馳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