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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遠緊握的雙手發抖起來,手心微微冒汗。
譚普又回:“回相公,送這封軍報的人叫做許泰,二月四日那晚正是他當值,也是我們這的老鋪兵。當時收到軍報便知軍情緊急,曹驛丞趕緊做了登記蓋了章,還親自送他出了茶亭,按理說是不會遲的?!?
曹遠附和著:“是呀,按理說是不會遲的,可是后來廬陵傳來邸報,我們才知這封軍報是遲了兩日才到的呀!”
宋裕敬翻著驛站的人員名錄,上面登記許泰二十多年前就做了鋪兵,家中只剩下他和兒子相依為命。
“許泰這人現在何處?”宋裕敬問道。
譚普上前一步,猶豫道:“死了,就在前幾日?!?
徐遺一聽,放下手中文書看著譚普,這倒巧了,最重要的人死了,剛好在他們來之前。
“何時死的?如何死的?”高貞問。
盡管高貞這道視線沒有落在曹遠身上,但他感覺自己被盯得發毛,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將自己慌亂的眼神藏起來。
譚普又答,語氣不緊不慢:“許泰回到茶亭縣的日子比以往要遲幾日,他說是因為去時太過勞累,再加上自己年紀也大了,回來時的路程便放慢些?!?
說到這,譚普頓了頓,冷冷道:“誰知背水關一役慘敗,又收到廬陵的邸報,才明白這個許泰不僅耽誤軍情,還謊報事實。下官與曹驛丞深知此時嚴重,不敢私自決斷,便將許泰捉來關在了驛站后院的庫房里。”
曹遠插縫補充:“就在前幾天夜里,庫房突然走水,可救出來后,人已經沒氣了?!?
徐遺心中疑慮竇生,忍不住問道:“近來一月雨水多,怎會突然走水呢?”
譚普側目,端詳起徐遺來,見此人眉目疏朗,如松而立,一身官袍更是襯得他清新俊逸,發問:“還未問,這位相公是?”
高貞捋起小短須,笑說:“這位是去年的秋榜進士徐遺,現任兵部的駕部主事。”
徐遺微微頷首,客氣道:“還望各位多多指教?!?
一番閑談完,譚普又恢復剛才模樣,正色:“茶亭多是綿綿雨水,今年更是少有晴天。何況庫房原本就會漏雨,還存著些干草糧食,怕發霉,下官便命人時常查看……”
“是查看時,不小心走水的?”宋裕敬問。
這下譚普倒支吾起來,不敢回話。
宋裕敬接著說:“但說無妨?!?
“應是查看之后才走的水,但許泰之死,不像是意外。”
第28章
不是意外?
徐遺皺眉,追問:“何以斷定?”
“這認罪血書是在庫房窗外發現的,大概是許泰自己丟出來的。”譚普邊解釋邊喚小廝呈上一寫在白布上的血書,白布邊緣不夠齊整,還吊著些許線須,更像是臨時起意從衣服上撕下來的。
這些早已凝固的血跡觀之令人驚心,甚至有些地方因出血過多而洇了大片。
“那日查看庫房的人在哪?”
那名驛卒早早候在廳外,聽見喚自己上前,便小跑著進去。
“小人見過幾位大相公?!斌A卒撲通跪下,將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直面堂上幾位大人物。
高貞撂下血書,向驛卒發問:“你說說,那天夜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驛卒仍舊低著頭,他從小生長在鄉下地方,哪里見過這等大場面,所以說得結結巴巴的:“回相公,小人那,那日奉命查看庫房,當時他并無異常,就是嘴里……嘴里總說著后悔什么的。待小人要走的時候,他求小人把,把燈留下。”說著,驛卒害怕得出了哭腔,一個勁地央求,“相公,小人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請相公恕罪!小人給您磕頭了!”
驛卒正要磕下去,就被高貞示意退下。徐遺打量著這位驛卒,離開時行動倒是干凈利索。
眾人又重新審視這封認罪血書,許泰承認自己與驛丞曹遠有恩怨過節,懷恨在心,憤恨無處發泄,才借遞送軍報的機會來報復。末了,許泰請求看在自己主動認罪的份上,不要牽連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