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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如絲如縷,落在頭上衣服上,雖不會立刻打濕,但積久了多了,便潮濕得厲害。除了文人墨客,鮮有人對這樣的雨產生喜歡,還不如下大些,也痛快。
街上行人雙手擋在頭上,腳下飛快跑著,見了儀駕也只是略略瞥了幾眼,不作停留。
徐遺一只手松開韁繩,展開手掌接著雨,這種感覺讓他猶在夢中。
蕭程被他一動不動的樣子吸引,問道:“書中曾說廬陵雨景頗有情致,但我瞧著有些人臉上煩悶得很,學士倒是有些閑情。”
徐遺聞言,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蕭程再問:“草原少雨,下雨時北真便會設祭,所以每次我都記得很清楚。”語頓,他偏頭過來,對徐遺露出一副淺笑,“見學士的樣子,可是也有什么難忘的事?”
后者聽來心頭一緊,面色頓時沉郁,腦海里又浮現出許泰案的種種,那具尸體是否為許泰尚且存疑,還有他那被流放的兒子,聽說也是死在了流放途中。
每至雨季,這些畫面都要在徐遺心中再烙一遍,他必須加快速度查清楚。
時間,對于那些人來說是能磨掉一切的利器。
徐遺面色恢復如常:“只是偶然想起讀過的一句詩罷了,并無其他。”
蕭程見狀,便不再追問下去。
春雨綿長,天地朦朧,偶有一束陽光自云間泄下來,便見一地晶瑩。
北真使團也到了回朝的時間,按理說做了質子的蕭程不宜再與使團有過多的瓜葛,并且少見為妙。
夜剛剛降臨,質子府又回復往日寧靜,蕭程讓有慶去房里見他。
“有慶,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蕭程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小心。
“世子有什么要小人幫忙,能做的小人一定做到。”
“明天就是使團離開的日子,我想在離開前和他們見一面,你就在府中扮作我的樣子待在房里哪都不要去……”
蕭程未說完,有慶就撲通跪了下來,極力勸道:“世子不可啊,這要是被發現了,定會被問責的!”
“不出一個時辰我就回來,不會有人發現的。”蕭程看著有慶那惶惶不安的臉色,他輕微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扶對方起來,“我怕是此生都回不去了,你就當作這是最后一面,若是官家問起了,我一人擔著。”
他眸子發亮似有潤意,神情真摯坦蕩,令有慶動容。
“那……那世子快去快回。”
蕭程露出感激的笑容,對著有慶是深深作了謝禮。
第二日大早,蕭程穿上了內侍的衣服,化作有慶的樣子,跟著每日采買的人出了門,又隨便尋個理由脫離了他們。
他隱在一叢竹林邊,低著頭敲開了一間小院,不一會兒,門開了,看見的一張陌生的臉。
那人引他至里屋,蕭程一進來先瞧了這間院子,里頭外頭都一樣,一應生活用具與痕跡都沒見著,不是長住之相。
“世子!”此人在蕭程踏進屋里便立刻躬身敬道。
蕭程直奔主題:“你是元大哥的人?”
“是。”說著,烏修從懷中取出箭矢遞給蕭程,“將軍見您沒帶走,便讓我送來。”
蕭程沒有伸手接過箭矢,而是看著上面的刻字,一股暖意從心底涌出,但頃刻間就澆滅了,他知道自己不能觸碰這枚箭矢。
他回絕道:“你回去吧,告訴元大哥,我一切都好,讓他不必擔心。”
烏修怔愣一會兒,還想再勸:“世子,將軍是擔心您孤立無援,才讓屬下留在這里聽您差遣,也好助您成事。”
如此,就更要與元大哥劃清界限了。
蕭程對上烏修的眼睛,以命令的口吻說道:“既是聽我的,那我便命令你即刻回北真。”
烏修啞口,不知該怎么回答,他作為探子,職責就是聽話,所以雙手舉著箭矢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蕭程移眼估摸著時間,不敢再逗留:“我的事,我一人足夠,回去吧,再也不要出現在這里。”
他快速踏出小院,一路尋了個窄巷抄近道回質子府,就在一處轉彎時,便看見遠處驛館外人影幢幢,正是北真使團離開的動靜。
片息之間,這條小巷便一人也無。
蕭程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有慶如釋重負地撲過來,喜道:“世子!您總算回來了!”語畢,快速脫下穿在身上的錦袍。
有慶把蕭程褪下的衣物抱在懷里時,看見了上面沾染的些許雨水樹葉,鞋上還掛著泥土。他看著這些心中不禁犯嘀咕,世子只是去驛館,怎么把衣服弄得這么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