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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程一落座,便察覺出有道視線鎖在他身上,沒有偏移過。
南趙的高官皆在殿中,蕭程匆匆掃過一眼,那些日日夜夜盤桓在腦海里的面孔,一個不落全在眼前。
而他做了質子,自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需稍加改換下容貌,便不易辨認出他是誰,這點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殿中絲竹管樂漸起,奏的都是宮廷之樂。
趙琇看向蕭程后,客氣著問:“世子,朕為你置辦的府邸可還滿意,若是住不慣,盡管向禮部開口。”
蕭程舉起杯,敬道:“陛下所賜自然都是好的,賜府賜宴,給予臣容身之地,北真多謝陛下盛情。”說罷,他爽快地飲盡杯中酒,使團其余人見了,也跟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琇聞言臉上泛起得意的神色,隨即轉向眾臣工,語氣威嚴:“世子雖為質子,卻是為兩國友好邦交而來,那便是朕的客人,我南趙的貴客,不可失禮。”
此話一出,是給足了蕭程面子。
蕭程順勢說:“陛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哦?世子但說無妨。”
“北真生于草原,向來豪達爽快,待世之風與南趙不同。如此一來不止臣,我們圣主皇帝也頗為仰慕漢學,便特命使團此程多學習些禮義典制,好帶回去傳于全國。”
趙琇一聽,捋著短須,那模樣像是將他夸上了天,又想著重修的典籍也即將問世,大笑著答應:“這是小事,何來不情之請,朕即刻下旨,命禮部與翰林院著手接待使團就是。”
“謝陛下。”
蕭程坐回位子上,某人的視線實在太過明顯,他看過去,分毫不差地撞上了徐遺望向他的眼神。
后者有些刻意地移開眼,不料下一秒就起身接旨:
“徐學士,你是世子接伴,這件事你協助太子還有禮部去辦吧。”
此宴趙琇心中很是高興,所以散席得有些晚。
夜深了,吹起寒冷的夜風,吹得小內侍手里的宮燈左右搖晃著。徐遺走在蕭程身側,二者一時無話。
蕭程瞧見宮墻下的雪堆,目光閃爍:“我曾在一本關于南趙的地理志上見到描繪廬陵的篇章,稱廬陵山色湖光,四季不同是為一絕;民間煙火,玩意兒吃食,尤其是燈燭笙歌、徹夜喧天的夜市是為二絕。”
徐遺不知他要說什么,只順著往下應:“天子腳下,不免繁華。”
誰知蕭程在心里狠狠嗤了一聲,只在天子腳下的繁華又能算什么呢。他忽然嘆了口氣,顯盡遺憾之感:“可惜,從前我只能靠想象描摹意會,不得有幸親眼為之一觀。”
徐遺明白了這位世子的意思,二話不說應著:“世子想游觀廬陵,可交由下官安排。”
身側人的語氣突然變得輕快:“那就明日見吧。”
徐遺回到住處時,一進門就看見了冬棗幽怨的神色,他不用問就知道趙眄來了,還是帶著酒來的。
官家在一年前才賜趙眄宮外立府,卻未封王,就連太子都說委屈了他。
徐遺抬眼看了下天色,估摸著時辰,再看坐在那正悠悠地品著酒的趙眄,出言調侃:“看來下官得提醒太子,讓他管管深夜不回府的四殿下了。”
趙眄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自顧喝著,不時吧咂兩口:“這不是還沒恭喜徐學士落得個好差事嘛。”
官家能夠任用徐遺,他心底是高興的,不過這是他們要做的第一步,僅僅只是第一步,就用了四年。
趙眄此夜前來,目的不是為了賀喜,而是想聊聊關于北真使團的事情,方才宴席上,他對于蕭程的話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在徐遺輕“嗯”一聲后,莫約過了一會兒,還不見應答。
趙眄見他眉頭緊鎖,心思怕是不知飄到哪去了,問:“盈之?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徐遺在腦海里反復描摹著蕭程的模樣與聲音,不確定地回答:“我總覺得,這個蕭世子好像在哪見過。”
趙眄伸出手在徐遺眼前揮了揮,立即喊來冬棗:“冬棗,快給你家公子熬碗醒酒湯來!”
“不用了,我沒醉。”他確信自己沒見過蕭程,也覺得是搞混了,可那種眼神,他無法忽略掉。
徐遺暫時撇去蕭程的事,起身走到一副書架前,抽出放在里面的堪輿圖,平鋪在書案上。
趙眄不明所以,起身問:“你拿這個做什么?”
“兩國之交,不管真心或是假意,都以利益為上。”徐遺邊說著,他伸手指了指虞州三地,這是當年南趙敗于北真后的所割之地,“北真此戰同當年一樣,哪怕傾舉國之力也要保住虞州,甚至不惜受辱送質子過來稱臣,你猜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