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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們也不驚慌,保持著絕對的職業操守,只要“犯人”完好,自己哪怕被四分五裂,滾也得滾著去交差,于是又重新叫嚷起來,不知是給自己助威,還是想恐嚇“犯人”,聲音撕裂的都不成樣子了,各個伸手要抓紀慕人。
這時,那鬼面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正常人絕對是聽不到的,而那群小鬼卻都齊齊轉過頭來。
和小鬼推搡著的禾娘,以及抱著賬本的紀慕人見狀,不明所以也跟著看過去。
“今日恐怕免不了得到判官殿走一遭了?!?
鬼面的聲音沉滯冰冷,聽得小鬼們們開始左顧右盼地退縮起來。
鬼面往前一步,小鬼們就踮著小碎步往后搗三搗,直到鬼面站在紀慕人身前,那群小鬼已經退出兩三丈遠。
禾娘望著這陣仗,輕輕杵了紀慕人手肘,悄聲道:“兒子,按理說這些小鬼都是崔判官的手下,算是地府養著的人,但那些戴青鬼面具的,實際上不算地府的神官,他們只負責去人間‘帶人’,與這些小鬼就算見面都不會打招呼的,這些小鬼又怎么會怕鬼面呢,我看這個鬼面有蹊蹺,咱們最好——”
“他們怕我,是因為我動怒了?!惫砻嬲f話慢條斯理,靜如冰湖。
禾娘打了個顫,住了嘴,尷尬地眨了眨眼。
那鬼面朝紀慕人伸手引路,道:“請吧。”
紀慕人稍作思忖,轉身對禾娘道:“禾娘,這一路多謝你的指引,你說的那個‘地獄’,即是可怕的地方,你就別與我同往了,你快回去吧?!?
禾娘知道若是紀慕人有心跑,她還能賭一賭,但如今不僅這神秘的鬼面在一旁候著,還有一群小鬼殿后拿叉子戳著屁股,這跑是跑不了了,于是她清澈的眸中泛出清淚,小嘴一別,哭出聲來。
旁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演的,紀慕人卻半點瞧不出。
“誒,你別哭呀!”紀慕人慌亂抬袖給禾娘擦淚,又轉身對鬼面道:“禾娘可以與我一起去判官殿嗎?正好我有些事,想請那位判官大人幫忙?!?
鬼面沒看禾娘,朝紀慕人輕點了頭。
鬼面一直走在紀慕人半身之前,引路到了判官殿。
紀慕人抬頭見那惡龍已成了石像好好盤在那石柱上,而那位黑面判官似乎不受波及,還在宣判著下跪之人的罪行。
他就靜靜站在鬼面身后等待著。
待判官扔出令牌,一聲“帶走”之后,殿內小鬼歡呼沸騰起來,跟在他身后那群小鬼被氣氛感染,也跟著要叫。
紀慕人正準備捂耳,就見身前鬼面微微轉頭過來,硬生生把小鬼送出喉嚨的聲音壓回去,聲浪剛起一個音,瞬時又懨懨萎了。
送走了人,聽判官又翻一頁冊子,道:“下一個!”
鬼面轉身,朝紀慕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紀慕人一怔,沒想到鬼面竟有如此禮讓的一面,瞬時對“青鬼面具”有了改觀,他低下頭,微微傾身朝前走去。
禾娘緊隨其后,后面又稀稀拉拉跟著一串小鬼,小鬼路過鬼面的時候,都低著頭佝僂著腰,顛著小碎步,一個推著一個的跑。
那鬼面最后進入殿中,站在紀慕人身側。
崔判官始終沒抬頭,他皺著紅眉看完了冊子,慣常大喝一聲,道:“下跪何人?”
紀慕人一聽,屈膝就要跪,被身旁伸出來的手給截住了。
紀慕人手杵著那人手臂,扭頭與那鬼面四目相對。
這“青鬼面具”的雙眼是暴怒的紅目,乍一看還是會被嚇一跳,紀慕人心頭猛烈一動,登時啟口想要說什么。
話未出口,就見鬼面轉頭看向玉案,扭頭的瞬間,他瞥見青鬼面具下冷白如月的下頜角。
紀慕人一愣,想起在紀家院中,狂風暴雪中的那一瞥。
他還在晃神,就聽鬼面冷著聲音道:“下面站著誰,你不會抬頭看?”
穩穩高坐的崔判官原本挺著胸膛,雙肩筆直,垂首肅穆地瀏覽著生死薄——旁邊的一本小畫冊,這會兒聽見這聲音,嚇了一大跳,后背一下子軟了,厚實的胸膛猛貼著玉案,抬起頭慌忙朝殿中望去。
那雙圓噔噔的眼,骨碌碌到處轉,從紀慕人身上掃到禾娘身上,又瞟了一眼鬼面,而后在那群乖乖站立的小鬼當中仔細搜尋。
“這,這這......您,您在哪說話呢?”
見一向惡狠狠的崔判官低聲細語,又支支吾吾,殿內小鬼都傻了,跟著互相到處望,也不知道在找誰。
紀慕人還盯著鬼面看,鬼面忽然轉回頭來,他心虛似的低下頭,心頭猛烈跳動,忙說道:“小人是陰陽岳紀氏二子,紀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