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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小閻王,母子都將核桃仁塞進嘴,仿佛是什么龍肝鳳髓。
伊玨灌了口茶咽下核桃仁,想起來問:
“你去哪抄家了?禿驢又是哪一出?”
他不說也罷,一提長平便覺得手癢:“你查邪祭的案子,剛起頭就失蹤一個月,回來又躺一個月,你覺得案子會落在誰身上。”
說著拍了拍車廂,讓阿楮轉(zhuǎn)道趕車去莊子,府里也別回了,反正阿蠻在宮里,駙馬仍舊失蹤,一位主子都沒有,不如直接去‘提燈’。
白玉山忽然道:“你繼續(xù)接過來,趁此將野祭淫祠清理一遍。”
伊玨“哦”了聲,心里便有成算——這東西確實得管一管,什么玩意都拜,看似往下一跪三炷香而已,實際被拿走了什么,都說不準(zhǔn)。
馬車出了城一路奔馳,天色已黑透,車轱轆微微離地做出一副急奔的樣子,前方拉車的兩匹白馬也習(xí)以為常地撒開四蹄裝腔作勢,平穩(wěn)的車廂忽地一顛,馬兒的嘶鳴聲緊隨其后,伊玨猛地抬頭,順手從長平座下抽出長刀,長平也反應(yīng)極快地彎下身抽出刀來,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各自跳出車窗。
反應(yīng)最慢的是吃撐了肚皮將腦袋埋進翅下睡著的鸚哥,它懵了一會才醒過神,扇著翅膀追出去,破口大罵:
“龜孫!敢偷襲鳥爺!”
鸚哥飛出車廂,天黑的像是被誰罩了一塊幕布,星月都被隔絕在外,空氣涼絲絲的,像是雨絲,更像是霧。
大多數(shù)禽鳥被黑布蒙上就是個睜眼瞎,鸚哥也不例外,明知道有事又什么都看不見,又氣又急時聽見伊玨喚他:“鳥爺快過來,我給你點燈。”
伊玨同阿楮和長平三人背靠背提刀站著,另一只手往虛空一伸,一盞白骨燈籠發(fā)著朦朧紅光,像是虛空里有一紙畫布,而骨燈便是從畫布里逐漸成型,落在他手上。
鸚哥撲扇著飛過去,停在伊玨肩上,心頭大定,沒忍住“嘎”了一下,像打了個驚嗝。
“陰氣真重。”伊玨說將骨燈遞給長平:“人必然在附近,你帶阿楮去堵,這里交給我。”
長平接過骨燈插在腰間,對阿楮打了個手勢,兩人在血紅色的光里逐漸走遠(yuǎn),像是被黑暗吞沒。
骨燈是作孽的妖類被活剔的骨頭,這些進血食的妖活著時以血孽為食,死后孽骨也源源不斷地吸入血孽冤氣,被刻著法陣的燈芯燒灼凈化,成為一盞照明的光,能沖破陰障,走出迷陣。
伊玨等視野里再也看不見紅光才收起長刀,同白玉山笑道:
“也不知是什么蠢貨,拿陰魂來害我們,哪怕是來幾個掄斧頭的妖呢,還能唬我一嚇。”
白玉山就看著他將鸚哥往懷里一揣,掏袖子取出三根黃澄澄的手指粗長的香,手一捻,香火自燃。
伊玨高舉香火,既不祝禱,也不作法,底氣充沛地喚了一聲:
“兒子有請陰神現(xiàn)身。”
后臺邦硬,就是這么簡單。
第九十七章
嘩啦啦的鐵鏈拖地聲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穿透了黑壓壓的天空,隨著鐵鏈聲愈來愈近,伊玨隱約聽見什么東西“波”地一聲碎了。
聲音響起的同時,星月冷清的光輝忽而出現(xiàn)。
伊玨披著星光舉著香站在原地,微微歪頭,聽見更多的鐵鏈聲穿梭在空氣中,像一道道催命符,穿過還沒來得及發(fā)揮的陰魂,像極了竹簽串糖葫蘆,一個接一個,直到布下大陣的地域全部肅清——不知哪群倒霉鬼,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布下這陰鬼迷陣,大陣剛起就沒了。
相當(dāng)于擂臺上剛擺了個起手式便被裁判宣布已經(jīng)輸了,想想都替他們覺得慘。
他熄滅香火收好,轉(zhuǎn)身朝著鐵鏈停下的地方跑過去,邊跑邊喊:“爹?父親?”
被請來的陰神揣著雙手等他跑到跟前,見他喊著“父親”便要往身上爬,伊墨一巴掌抵住了他腦門:“你十六了,還當(dāng)自己六歲?”
十六也不是不能爬,但爬起來沒有六歲時爬樹般的快樂。伊玨嘿嘿笑著,踮腳從伊墨肩頭看過去,那勾魂鏈上一串兒奇形怪狀的陰魂,每一個都渾渾噩噩,缺胳膊少腿。
“九九。”伊墨說:“不用數(shù)了。”
近百人丁,多為青壯男女,正是家中梁柱,被擄走折磨成滔天怨魂,伊玨皺著眉走過去挨個打量。
再戾氣深重怨氣沖天的陰魂,一旦被勾魂索擒住都是地府歸客,只是這群陰魂被殘害煉化,魂魄不全,垂著頭呆滯地保持著亡時被凌虐的模樣。
衣物污濁,但能看出粗布衣裳齊整;鞋襪簡陋,卻非草鞋而是布履。不是田地間做活的村民,更像是城中百姓。
以本朝耳目遍布天下的情形,能在城中拘走這些青壯人口還不驚動衙門和“執(zhí)燈”,還能準(zhǔn)確地在他們回莊子的路上設(shè)伏,若說沒有龐大的運作和內(nèi)賊,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