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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玨打心里覺得他的弟妹名字都取的過于隨意,但白玉山說沒什么不好,本朝早已取消了避諱的規矩,愿意取什么名字便取什么名字。
阿蠻是個名符其實的蠻丫頭,卻喜歡兩位阿兄,哥哥們一來,花園里因為要吃蚯蚓卻被阻止的,憤怒的號啕大哭的小丫頭立刻云消雨歇,抹著自己臉蛋,泥糊糊的就往他們身上撲:“兄兄!”
伊玨早有準備地一步跳出三步遠,跳走一個兄長,剩下的兄長只好一臉嫌棄的將她接住,翻著白眼領她去洗臉換衣,收拾干凈的阿蠻又變成了白白嫩嫩,甜美可人的妹妹:“兄兄,阿蠻好想你啊。”
黑亮的大眼睛眨巴在人心尖上,哄的剛剛還嫌棄極了的菟奴瞬間忘了嫌棄,彎腰將她背上,兄性大發:“走,找大哥,我們帶你去街上玩。”
伊玨一拖二,帶他們溜街,聽他們嘰嘰咕咕,笑的嘻嘻哈哈,心情愜意,同白玉山說:“我就是很喜歡春天。”
春天萬物生長,蟲草萌芽,每一個生命都生機勃勃地走向廣闊天地。
“所以你其實喜歡小孩。”白玉山說。
“準確地說,我喜歡生命。”
誰會不喜歡那種無知無畏的蓬勃生命呢,尚未被風雨摧折,充滿了無盡的好奇和探索欲望,野蠻生長著,未曾被塑造成別人想要看到的模樣。
菟奴背著妹妹走不動了,喊了聲“哥”,背上的沉重包袱便被提起來,換了一個高些寬些的脊背,背著阿蠻的同時,他牽起了菟奴的手。
侍衛們不遠不近地跟隨著他們,看著三個小小身影,在春日爛漫的午后,走在碎銀般流瀉的光點里。
歲月流轉,身影被漸漸拉長。
長成小少女的阿蠻走在兩位哥哥中間,喧鬧的大街上,還能聽到她暴躁卻努力壓低聲音的兇狠發言:“一條盛世狗都做不好,還天天做夢當亂世梟雄,什么混賬東西!”
“阿蠻。”伊玨說:“人應該有夢想。”
阿蠻被他氣著了,咬牙道:“大兄!”
菟奴也說:“哥,這是夢想的事?”
“這怎么不是夢想的事?”
伊玨說:“他有夢想,并努力去做了,雖然中途夭折,但他付出很多。”
弟弟妹妹還沒吱聲,腦子里蹲了十六年的白玉山已經摸出了他接下來的話,“為了夢想已經付出頭顱祭了天,就不必再辱罵了?”
“小姑娘氣性大,什么事都要生氣,我怕她活不長。”
伊玨說著順手拍了拍阿蠻的腦殼,拍的雙丫髻上綴著的金鈴一陣喧囂。
她越長越像長平,習慣上也是,發髻上綴著鈴鐺,走到哪都叮當脆響,招搖一片。就是性子不像,仍舊是個“阿蠻”。
可見性子和名字的關系,可以說毫無關系。
舅舅開小朝會,她能大咧咧的站在一邊旁聽,旁聽就旁聽罷,反正她舅舅和太子都不在意,頂多又是一個長大能上朝的長平。
但旁聽個小朝會議事,一個山溝里的連富戶都論不上,祖上至今只有不足百畝田地的剛繼承家產就做起亂世梟雄夢的傻子,才聚了不足百人就被族老告到縣衙的傻子……這樣一件成為小朝會的談資的事,也能把她氣到倒仰。
約莫是太傻了,縣令都不好意思上報謀逆夷族,客觀公正地走完奏報的流程,小朝會只要了他一顆腦袋,家族無涉——只囑咐下面刑役派人多盯著他家,畢竟能養出這樣的傻子,家族不能說一點毛病都沒有。
事情便是這樣一件事情,已經過去三天了,兄妹聚在一起逛街,她還能記得,還能氣憤。
伊玨的擔憂不是沒有來由,畢竟趙家沒有一碗飯是白吃的,往后她還要做健壯牛馬,服役終生,豈能短命?!
第九十五章
伊玨十六了,脫落的乳牙早已全部換完,喉結突出,嗓音也從清亮變的渾厚,男孩兒拔起身高來像極了春天里的竹筍,仿佛是眨眼間衣料就變得捉襟見肘,好在家大業大,供得起他衣著體面。
只是瘦的厲害,夜里還會骨節疼痛,這是他從未想過的,畢竟頭一回當凡人,半夜里被自己的骨頭拔節疼到抽筋,硬生生疼醒在地上跳腳的經歷是頭一回。
仍舊活著的桑老頭已經成了人瑞,雖然老得不像樣子,卻仍舊眼光精準,被他大半夜從床上叫醒,慢吞吞坐起身瞥完他就撇嘴:“不想成婚就不成,你這個年歲為這點事鬧著茹素出家,虧的還是自己身子。多多進食,多飲牛乳,快去快去別打擾老夫睡覺。”
老頭將人趕走還猶自生氣:“真是,也不看看老夫還能做幾回大夢?”
十六歲的小郡王遇上了人生四大喜之一:該成婚享受洞房花燭了。
各家女子的畫卷已經堆在案頭堆成了小山,就等他點個頭,三書六禮一概不用他操心,偏偏他不點頭,揚言一心向道侍奉三清。
被逼急了,放出話來,再逼就剃度出家,去當禿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