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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息交纏間,同樣干澀的嘴唇碰上來,很輕微的一點碰觸,像風中落花旋上了眉梢,像燕翅拂過水面,像一切美妙的眾生在繁華里吟唱。
咸的是汗,暖的是唇,柔韌的是舌,還有堅硬的牙齒,紊亂的一聽就使人目眩神迷的急促鼻息,沈玨像第一回見到法術的幼童,慌張又驚喜地進入一個嶄新的世界。
趙景鑠握住了他的長發,便松開了自己那兩分理智,被掐著腰提起來抵在雕鏤著松與鶴的背靠上,攀緊了這個連呼吸都能將人灼傷的"不熟且不合適的半妖"。
突兀,熱烈,莫名其妙。
還遭罪。
兩人想起從前往事,伊玨撐著巖石直起身,頂著紅腫的臉頰替自己正名:
“我真的,學得很快!”
白玉山的鼻尖落在他額頭,不客氣地戲謔道:
“感謝你自己學得很快。”
伊玨后知后覺,半晌才意識到當年真相與自己記憶出入甚大,頓時又臊又羞,一頭埋進白玉山頸側裝作不在人世,偏忍不住"噗噗"發笑。
喜怒哀樂里,唯有喜是最容易感染人的情緒,他一笑白玉山就忍不住跟著笑。
天上忽而飄起細細雨絲,雨絲細極了,落在人間也是很沉寂的沙沙聲,讓人想起柔軟的床榻,溫暖的被窩,點一盞燈燭,倚著闌干翻過書頁。
他們從湯泉里起身,在不遠處臨時扎了個草廬,歸置了一張軟榻便躺進去。
做一個還算有些本事的妖精,要遠遠比普通的凡人要從容自在的多。
"有本事的妖精"微微用力,借著身下光滑絲綢的推力,將自己滑近正看著屋外細雨的白玉山,肩膀挨著肩膀,心里還有點不服輸,期期艾艾地問:"那時候……當真那么差?"
白玉山看著蒙蒙細雨走神,聞聲扭過頭。
眉弓深邃的青年一如往年,又因害臊而紅了臉,臉頰的兩朵笑窩被他親都開始紅腫,窩窩窩不進去,反而有些鼓脹脹的突出來。
他不知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卻在視線相觸地瞬間做了——他換了一張臉。
一張稍稍彎起眉,就讓妖精心率失衡的臉。
僅僅一個照面,讓半妖在人世間學了兩百多年的禮儀教養棄若敝履,霎那間退化成山林里走出的野獸,維持不住做人的體面。
妖精有很多理由和借口,卻總是想不起,見色起意,有時又可以稱之一見傾心。
他癡長許多年,卻懵懂又傻氣。
趙景鑠只是個普通凡人,卻在那句"頭一回"里,敏銳地捕捉到他自己未曾察覺到心思。
許多年后,白玉山終于成全那個受刑般遭罪的年輕人,哼笑一聲成全了曾經的他們:
"你九族都舍得下,受刑我也當做一回菩薩。"
好在妖精敏而好學,是個貨真價實的好學生,白玉山想——感謝菩薩。
第八十五章
早不言夢寐,夜不言鬼神。
尤其他們這樣的非人,睡前念一句菩薩,醒來軟衾高枕仍在,睡覺都像野狗摟骨頭的妖精沒了。
妖精上輩子是個狼妖,這輩子是石頭,但真正在一起之后,趙景鑠發現他其實像條狗,睡覺不老實,心心念念把“骨頭”往肚皮下藏,人形也好不到哪里去,睡著睡著就往身上爬——還是把他的“骨頭”往肚皮下藏。
白玉山一直覺得上輩子的狼妖沒去自己棺材里撿根骨頭隨身攜帶是件憾事。
今天過于輕快地睜開眼,他第一時間察覺異樣,他那抱骨頭的“狗”沒了。
枕上空空,側邊落著一枚衡器。
形制古樸的衡器失了靈性黯淡無光,晨曦穿過茅草落在它身上,照出器皿上細細的裂紋,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
白玉山彎著小指尖勾起鏈條,盯著那將要徹底損毀的衡器,舌尖一卷,吐出真情實感地清晨問候:
“沒死干凈?”
我可真無禮。他想。
緊接著又問:“是想活過來再讓他剖腹碎心給你看?”
我可真刻薄。
他又想。
趙景鑠很會說刻薄話。
但他很少說,不僅僅因為難聽,而是說話的人容易曝出自己秉性——無恥卑劣、陰暗齷齪。
且世上也沒幾個人值得他去刻薄,臣屬可外調,換個位置或許就產生新動能;親戚沒幾個,活下來的都格外老實;剩下能言善辯的舌頭是御史臺從眾,但哪個皇帝會和御史比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