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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玨上下牙一磕碰，葷話張嘴就來：“再補(bǔ)，你行？”

白玉山還未來得及羞惱，他已經(jīng)岔開話題，托著衡器問：“真不要？萬一養(yǎng)好了還能修成神呢？”

“說什么夢(mèng)話?！卑子裆洁托Γ骸叭羰悄敲慈菀?，你猜你的蛇妖父親為何那般果斷舍了千年修為轉(zhuǎn)為凡人？”

伊玨腦子里一時(shí)轉(zhuǎn)過千萬念頭，卻只能用一雙蘊(yùn)著千言萬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畢竟這話不好接，子不言父，哪怕是上輩子的父也不好拿來作話題。

白玉山卻不是他用一張臉就能勾住的人，伊玨不吱聲，他便不繼續(xù)，偏要讓小妖精眨巴著眼，額發(fā)上的水珠滾上了眼睫，仿佛綴上了淚。

白玉山端的一副冷酷心腸，紋絲不動(dòng)地看他裝模作樣。

從齒縫里擠出氣音，伊玨虛虛地問：“因?yàn)榍樯盍x重？”

他又心虛又好奇，滿臉寫著想聽，眼珠子一邊訴說“快說給我聽”，一邊又控制不住眼風(fēng)亂瞟怕忽然冒出個(gè)背后靈——畢竟老父親真的成了背后靈。

小模樣實(shí)在可親又可愛，白玉山?jīng)]忍住伸手戳他臉上的小坑，戳出了紅痕才收回手：“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我便告訴你?！?

伊玨眨掉睫毛上的水珠，神情怪異地看他一眼：

“你想讓我做甚直說便是，我還會(huì)拒絕你？”

白玉山卻讓他問住了，竟厘不清自己一時(shí)想了些什么，似乎許多念頭都有，又仿佛什么都未曾想過，頓了頓才嘆道：“這樣信我？”

一句“你在說什么屁話”都滾到嘴邊了，伊玨生硬地咽下了肚，換上較文雅的說辭：“這還能是你我需要討論的事？”

話說的很婉轉(zhuǎn)，語氣卻捎著一股“腦子進(jìn)了水”的味兒，偏他們此時(shí)在湯泉里泡著，眼角眉梢都滴著水珠，便很合情合理及合景。

白玉山望著他，伊玨也回應(yīng)著他的目光，粼粼水波倒映在彼此眼底，澄澈又明亮。

他未必聽不懂言外之意，這樣長的生命，自是知曉這世上往來，愛與恨常常輕易，信之鑿鑿卻可遇不可求。

伊玨從來未覺得這是他們需要討論的問題，一世都走過，還要論信與不信，豈不滑天下之大稽。

白玉山沉默片刻，回答：

“這就是清修兩千多年的蛇妖置死地而后生的原因，也是南衡自毀的理由?！?

他們這樣的非人類，有法力，有道行，能呼風(fēng)喚雨，也能輕易讓山河倒懸生靈覆滅。

凡人修行，修自在，修逍遙，修因果與慈悲。

修一個(gè)入世與出塵。

而他們不一樣。

白玉山輕撥水面，看著層層漾開的漣漪：“蛇妖懵懂，天雷劈了他多少回，也沒將他劈明白自己修的是無私，修的是神仙道?！?

神或仙，無私情，無私念，無私欲，則不動(dòng)如山，脫胎換骨。

直到再入紅塵，蛇妖才明白為什么每次天雷專劈他腦殼。

可他入紅塵，有私情，起私欲，終沒有走上天雷指的道，也明白這條道再走下去后果難料，畢竟活太久，再懶惰也是一身本事，為私情闖過地府，往后若是再有些波折，折騰出更大的事，便是挫骨揚(yáng)灰也未嘗能贖罪。

索性散了一身修為與功德，大妖變成凡人，走一遭生老病死，謀一個(gè)來日方長。“那他會(huì)得償所愿么？”伊玨惆悵地問：“總不能還要走幾遭？”

“看他自己。”白玉山回道：“他在地府再待個(gè)幾千年，謀個(gè)陰天子也未嘗不可能?！?

伊玨心道必不可能，那蛇妖有多懶，誰不知曉，讓他天天案牘勞形，他約莫是立刻把自己揚(yáng)了更樂意。

背后說熟悉的人的小話，到底不正經(jīng)，他們都止住了這個(gè)話題，伊玨捧著那柄小小衡器，思索道：“衡器修公正，所以它現(xiàn)在不公正了？”

“本就是神，私情一起，患得患失，念與欲俱來，何處論公正？”

天地也容不下這樣的神。

“沒別的路了么？”伊玨說：“有私情便容不下，這是什么道理？”

白玉山聞言卻微微挽起唇角，含著笑意道：“就似前生我因一個(gè)小妖精，折騰了幾起家破人亡的道理。長平都懂‘手持利器，殺心自起’，你又何必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