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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就讓那個小道士,同你好好講一講。”
石頭精將自己凌空跳了跳,算是應答,跳完又提要求:“山兄,我要去云上。”
他活五十年都是有求必被應,一點也不覺得自己事情多,也不覺得說話的山兄和從前沉默的山兄有什么不同,一竅不通地讓自己快活。
話音剛落,天上就有云朵落了下來,又柔又軟,將他整個托起,高高地飄上了天。
從高空中俯瞰白玉山,山體也不再是龐然大物。
白玉山通體潤潔,點綴著奇花異草,巍巍屹立在碧湖中,瀑布的水霧折射著七彩的光圍繞著他,仿佛給他系上一條斑斕冠帶。
他看著,想起白玉山的名,景鑠。
長劍說,景鑠有盛美之意。
他之前不懂何為盛美,何為景鑠。
然而他偎在云端,傻傻往下看,卻覺得哪怕他不曾讀書,不曾識字,也懂得何為景鑠了。
第三十五章
沈杞一覺睡醒,天色大亮。
他揉了揉胸口,一夜過去傷勢業已愈合,不痛不癢。
扯起長袖看自己臂膀上的黑狼圖騰,那玩意兒已經重新藏進骨血里不見了,很有兩分“干完活就溜”的意思,肖似沈玨本人。
只是世上已經無有“沈玨”了,惟有一塊成了精的翡翠石。
石頭精察覺他醒了,騎著長劍撞開了竹門。
一夜過去,一把劍和一塊頑石玩成了伙伴,嘰里咕嚕熱鬧了一宿。
“師弟。”長劍喊:“醒了就快點來講故事。”
劍身上蹲著的石頭精也慢吞吞地跟著起哄:“快點講故事。”
沈杞:“出去候著。”
他木著臉,將“出去候著”說出了“滾”的氣勢,反手甩上門,才靜下心來洗漱。
竹樓里樣樣都有,什么都不缺,似是知道他的需求,連竹桶里洗浴的清水都冒起了白煙,觸手溫熱,不涼不燙。
既然有人招待周到,沈杞也用的理直氣壯,潔面漱口后,索性泡進了桶里,準備泡個舒適的熱水澡。
約莫是術法的緣故,水溫恒定,許久不曾涼下去,將他泡的昏昏欲睡。
竹門又一次被撞開了,長劍帶著石頭精沖進來:“你怎么這么磨蹭!”
石頭精跟著學舌:“磨蹭!”
沈杞覺得自己要被他們煩死了。
原先一個蘇栗變成劍以后腦子不好使就已經夠煩人,一覺睡醒又多了個不通人情世故的石頭精。
他呼了一把熱水潑過去:“出去!”
長劍躲得快,“嘁”一聲:“就那幾斤皮肉有什么好洗的,涮涮出來就得了。”
石頭精發言:“白溜溜光丟丟的。”
沈家人天生白,不僅白,還皮光水滑。石頭精沒見過人類,更不曾見過光身子的人,一時大為驚奇,忍不住從長劍上跳下來,要湊到竹桶前細看。
沈杞終于不再婉約,顯是明白對這兩個愣貨婉約是無用的,直接吼出聲:“滾出去!”
石頭精終究沒看成,被大山一把撈出了竹樓。
“人類身上毛那么少呀。”石頭精浮在空中喃喃自語:“怪不得要裹衣裳。”
他還不識得美丑,看花鳥魚蟲和雞鴨貓狗都一樣,人雖然長的怪了些還光溜溜需要裹衣裳,在他看來和之前自己裹玄石也沒什么區別,只是忍不住想了一下,別的光溜溜的動物,大多活不長,天一冷,該死也就死了,只有人類,沒有皮毛裹身,卻要活幾十個春秋寒暑,不裹衣裳約莫活不下去。
竹門被人從內拉開,黑著臉的沈杞綁著腰帶走出來,抬頭對浮在空中的石頭精問:“你開靈智這么久,沒人教你規矩?”
石頭精反問:“什么規矩?”
見沈杞臉色更黑,他又補了一句:“這里除了山兄,我就是規矩。”
他還生怕沈杞不信,便自言自證給他看:“我說魚會飛。”
翠湖里呼啦一下,騰起無數或黑或白或彩的大大小小的魚,魚群凌空而起,扇動著魚鰭,在半空中游動起來,一眼望去,遮天蔽日的魚群,帶著淋漓不盡的湖水,泛著腥味兒,撲了沈杞一臉。
沈杞:“……”
石頭精:“我想要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