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頑石說:“你先說呀。”
長劍有求于‘石’毫無辦法,只好開動腦筋回憶自己的故事。他想來想去,也沒覺得自己有什么故事可講,實在乏善可陳。一個被拋棄的孤兒,寒天雪夜里本該被凍死在石階上,卻有一只頗通人性的大黃貓發現了襁褓里已經發不出哭聲的嬰兒,于是黃貓走了過去,將嬰兒壓在自己腹下毛皮里互相取暖,一直到他們被道士發現,抱回道觀,從此有了家。
蘇栗用一種木然的聲音,平板地道:“之后我就成了小道士,又變成大道士,被稱為天機觀千年難遇的第一奇才,奇才自然不甘平庸,翻了藏書閣的禁書,開始鉆研一些邪門歪道的玩意兒……然后我就自己跳了師弟的劍爐。”
頑石從此對所謂“奇才”有了第一印象:有才無才不知,奇約莫是奇葩的奇。
他問:“你研究了什么邪門歪道?”以至于最后要跳火爐?
長劍說:“時光。”
蘇栗說,卜算天機這一行做久了,總會產生疑惑,天命是不是真的注定不可更改的,若是不可更改,活一生都是被上天定好的一生,有什么意思。
他因此開始大逆不道的鉆研時光和宿命,作為天機觀“第一奇才”,他毫無猶豫地試圖撬師門的根基——他師門就是專職卜天命的。
有欺師滅祖之嫌的他結果自然不大好,從血肉之軀變成了一柄冰冷的兵器。
站在下方的沈杞冷哼一聲,“沒有灰飛煙滅你就感謝祖師爺庇佑吧。”
長劍大逆不道地道:“關祖師爺屁事,他哪有這本事護住我呢?”
這一會兒欺師滅祖的變成蘇栗,他卻毫無所覺地道:“我跳爐以后才發現魂體里有一縷神光,是那玩意護住我魂魄不滅,被融入劍里。”
長劍也不知打哪哼出一道鼻音,輕狂地道:“我們祖師爺就是個小破仙兒,除了釀釀酒算算命,美名司命仙君,其實判官的生死簿管的事都比他多,他哪有那么大本事。”
沈杞覺得自家祖師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收了他們倆徒孫,一個趕著一個欺師滅祖——兩個屁大本事都沒有的玩意兒,連個散仙都沒修成,卻一個比一個能上天。
他把蘇栗連自己一齊罵了一遍,就算做過懺悔,轉頭又將那一點羞慚丟到腦后,想著他從沒聽蘇栗說過這事,一直以為跳爐后將神魂融入長劍,是蘇栗自己的本事,還曾想過這師兄雖然無法無天了些,那也是憑本事無法無天,結果竟然不是。
若不是一縷神光,他早就將自己玩沒了。
沈杞忍不住問:“你那神光哪來的?”
蘇栗頓了頓,覺得這個答案必然不會讓他高興,然而不說也不好,只好強行鎮靜,一字一句地道:“給你祖宗,”劍鋒沖玄石點了點:“當年在你家給他算他相好,一不小心窺了不該窺的,被一縷神光強行壓下去忘了——應該就是如今這座白玉山無心之舉。”
沈杞:“……”
玄石聽他們師兄弟交流,努力用腦子拼湊,大抵明白自己和山兄,都與這道士和長劍有緣,也說不上是好是壞,然而平靜的生活許是回不來了。
他順著長劍的話風開口:“說說我的上輩子。”
沈杞卻在下方搖搖頭:“你問他沒有用,他不是沈家人,不知道你的事。”
蘇栗本想辯解一下,畢竟他乃“千年第一奇才”,玄石的古往今來他都看過,一句“不是沈家人”就讓他閉了嘴。
玄石問:“那你知道?你若知道,便好好說話,不要亂咒人。”
沈杞不承認自己“亂咒”,卻懶得再和他計較,心平氣和地道:“我們與你相識太晚了,只能告訴你早些年的事。”
這玩意怕不是又開始胡說八道了,石頭精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與我相識的晚,卻能告訴我早年的事?你誑我?”
沈杞嘆了口氣:“你是我沈家人,我們相識的晚,卻不妨族記里一代代認識你的人記下你的事,我自然也能從書里看到你的事,這話沒問題,我不曾誑你。”
他說著挽起長袖,將右臂上那只正在散發綠光的黑狼圖騰亮了出來:
“說起來你可能不大信,你上輩子也不是個人,你跟它長得一模一樣。”
玄石啞語,忍不住凌空浮了下去,一顆偌大玄石落在沈杞身前,比他還要高一截。
“你是說,我上輩子是條黑狗么?”
——我上輩子是條黑狗。
長劍深怕自己會憋不住笑聲,凌空一個倒掛,把自己一頭戳進了泥地里。
戳進去也沒安生,劍身瘋狂顫動著,震出一地泥水。
沈杞清雋白臉已然扭曲起來,簡直想跳腳:
“什么眼神!你變成石頭眼神也瞎了不成,這哪里像條狗?這他娘明明是威風的黑狼!”
“師弟。”趕在玄石說話前,長劍跳將而起,順帶糊了他一腿泥:“儀態,儀態,掌門風范。”
沈杞深吸一口氣,狗屁掌門風范,這破掌門誰愛當誰當,早就不想干了。
他舌尖抵著后齒根,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掏出黃紙一張,兩下撕扯,扔在地上道:“這是狗。”
一點靈光落在黃紙上,扁平紙張仿佛被充了氣,倏然脹大,長出耳朵尾巴四條腿,一條黃狗吐著舌頭,往玄石身上蹭過去。
玄石疊聲道:“快收了你的神通,狗尾巴快搖斷了。”
黃狗尾巴搖成了風火輪,圍著玄石轉了幾圈又挨又蹭,最后抬起了一條后腿——
沈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