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王八伸著脖子憨頭憨腦地趴在白紙上,他又添了兩筆,畫出一塊小石頭,變成憨頭憨腦的小王八正在爬石頭。
南衡突然現身,站在他案牘前平靜地點評道:“畫的不錯,就這樣呈上去也行。”
酆都大帝丟了手中筆,伸手在紙上一抹,桌子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只正在爬石頭的小王八,小王八劃動著爪子,從石頭上跌下來,滾在桌上四爪朝天地扭脖子。陰天子眼瞎般裝作未看見正在努力翻跟頭的小王八,點了點案上白紙,道:“你來做什么,沒看我正準備告你一狀?”
南衡也瞎了眼般忽視了小王八,主動伸出手,掌心一粒黑色圓珠,珠中自成世界,里面飄蕩著無數鬼魂,正是陰天子以為被他劈散的那些魂魄。
陰天子接過黑珠道:“告狀還是要告的,否則就是我失職。”
南衡也沒說什么,看了他一會兒,才問:“你前任呢?”
“卸任后沉迷做蟲?!爆F任陰天子嘆了口氣,年紀輕輕的臉上都出現了皺紋,“輪回三百回了,從水中蜉蝣到……”他翻了翻案上冊子,翻了一會兒才道:“現在是蟬的幼蟲,在土里爬著。”
南衡倒是能理解,頷首道:“他一向如此?!?
南衡對現任陰天子不熟,倒是和前任酆都大帝頗有交情,算得上舊友,他這位朋友沒有別的嗜好,只是對世間百態分外好奇,從前就說過,想知道不同物種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模樣,期望卸職后將所有物種都輪回一遍,用完全不同的眼睛看一看這世界。
這理想也不知哪一日才能真正實現,畢竟僅人間就那么多物種,更不提還有那么多凡人凡蟲進不去的地方,好在只要不厭煩,終有一天他能完成心愿。
陰天子請他落座,又奉上熱茶與點心,或許告完狀后上神未必還是上神,然而此刻南衡依然是,即便先前險些一劍劈了他的地府,他還得有待客之道。
兩人各自端茶不吭聲,寂靜空氣里只有小王八在桌子上爬動的沙沙聲。
總判分身忽然而至,看到兩位模樣,又瞄了眼桌上小龜,嗽了一聲,稟道:“沈忍冬求來生做頑石,可允?”
陰天子提起眼皮望了眼南衡。
南衡端著茶盞,不曾做聲。
陰天子回道:“一半功德相抵,依他?!?
總判剛收回分身,又忽而出現,再稟:“沈忍冬按刑律要入枉死獄受刑四十九日,大人可有吩咐?”
陰天子瞟了眼默然的南衡。
南衡終于擱下手中茶盞,垂眸道:“他身上有帝王紫氣,可用此及剩下一半功德相抵?!?
陰天子頷首:“妥。”
判官領命消失,陰天子站起身,“沒事了,我去寫告狀書?!?
南衡應了一聲,也站起來,陰天子看他身影,冷不防忽而問:“我何時稟上去合適?”
“他做石頭以后?!蹦虾夤碜饕镜溃骸岸嘀x?!?
“不過五天,客氣。”
南衡離開酆都,再次出現時卻落在趙家皇陵前。
已送進去的那些帝王們的墓門早已封住,在位的皇帝則在另一邊修自己的陵寢。
趙氏很久以前,也是小有名望的貴族,經歷幾次王朝更迭逐漸落沒,成了尋常百姓。
起起落落是氏族常情,趙氏一族沒有歇下東山再起的心思,希望能恢復祖輩榮光。從高處跌落容易,重新爬山去卻難如登天,趙氏一代代子弟堅持著,反而因愿景奢侈,家境頽落的比旁人更快些。
最后連宗田都被旁族所占,祖地被迫搬遷——旱田旁選個高地,不要下場雨就泡了尸骨就足夠,圈出來重做了祖地。
一代代趙家人出生又死去,在祖地上刨個坑,打塊碑或刻個木牌,黃土一堆便塵埃落定。
也有生不逢時的趙家人,恰好遇上戰亂兵禍,就死在了外面,埋在了外面;
更有背運的趙家人,趕上疫癥蔓延,尸體就同那些趙錢王孫們混在一處,堆在柴火架上燒成了渣,自然入不了祖墳。
若沒有意外,趙景鑠也只是一名普通百姓,死后薄皮棺材一斂,埋進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