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現在的蔥生,一如從前的自己。
沈玨想,原來是為了這個,我才將他帶在身邊這么久。
可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用都無有,從來也沒有誰能陪誰到最后。
他最后也只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定定地望著沈杞,沉聲道:
“就這樣罷。”
——就這樣罷。
趁著他年紀還小。
趁著時光還短,相處時間并不長。
他轉過身,將孩童尖叫的哭喊拋在背后。
那些美好的,牽掛的,依靠的,親愛的,他從來留不住。
“祖宗!”
“祖宗!”
“祖宗你看看我!”
“祖宗,我是沈杞啊,我是小蔥生,你看看我呀!”
孩童喊辟了嗓子,載著不知多少傷心和眼淚,久久繚繞在上空。
沈玨已經走遠了,橫渡過大海,停在空空如也的車廂旁。
先前兩人一貓來回踏出的小徑還在,深深窄窄的痕跡通向大海,仿佛一個沒有歸途痕印。
他的手抬起來,輕輕搭在幾乎嶄新的車廂上,被他一路擴建幾次的車廂又寬又大,上好的木料不久前方漆過桐油防蟲防雨。
像一副好棺材。
他摩挲著它的梁,頎長的手指蒼白又冰涼,爾后微微一用力,木料便被碾成了塵。
沙灘上留下一灘木屑,海風卷過幾次,便揚起來,一半隨風走遠,一半被海浪卷到了未知的地方。
他望著沙灘上最后一點痕跡消失,緊了緊自己的舊包袱,重新上路。
此后他再沒有為誰停留過。
似乎并沒有多久,行走中的時光是不動又流動的,就在這漫長又短暫的光陰里,他越來越少想起蔥生。
他的記憶讓他可以記起所有微小的事和物。
然而終于有一天,他發現自己自己想起蔥生的時候,仿佛一個陌生人,想起了另一個陌生人。
他記得自己曾經為他停留過,曾帶他走過大大小小的城鎮,也在燭光下握著他的手,教他一筆一劃的寫字。
只是想起這些,已經沒有愉悅的心情,也無法回味曾看著他一點點長大時,快樂又憐愛的心境。
他發現這些回憶變成了食之無味的雞肋。
于是,他再也不曾想起那個圈著他脖子撒嬌喚他“老祖宗”的孩子。
從時光里,從記憶里,結束了。
(上卷 疏林凍水熬寒夜月 完)
第二十三章
沈玨走上羅浮山的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雨。
密密稠稠的雨絲打濕了他的額發,洇濕了土地,也一并將墳前墓碑淋透。
清明前后,旁處總是要有雨的,或早一點,或晚一點。
只有羅浮山頂,年年逢他來祭祀時,都要以一場春雨相迎。
也總是這樣,細密的,綿綢的雨絲,仿佛一場無聲的潤澤。
沈玨祭拜了多少個清明,雨水便迎了他多少回。
柔柔春雨很快停了,衣裳都未曾濕透,便云收雨歇,將彩虹掛在天邊。
沈玨甩了甩頭上水跡,也不知自己該說什么才好,只能跪坐在墳前,額頭抵在冰冷石碑上嘆息:“我泡過溫泉才來,毛皮不臟,無需年年給我洗一回。”
他的嗓音粗啞,似石粒在嗓子里摩擦出的聲音,是長久靜默造出的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