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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吃食蔥生不怎么在乎,看蘇栗吃的香也不饞,掛在沈玨脖子上問:“我們在這里住多久呀?”
沈玨揉了揉蔥生的腦袋,“再住幾天就走,要走一陣子山路,你們休整好了才有力氣。”
蔥生:“那要住在野外嗎?”
沈玨:“怕嗎?”
蔥生笑起來:“不怕,住在外面才好玩,就是不能練字啦。”
沈玨看向蘇栗,蘇栗也笑:“沒事呀,住在外面我們可以搭樹屋,還可以挖地窩。”
“車馬我已經處理好了,等下個鎮子再備。”沈玨說。
“不用那么麻煩,一路慢慢走也行的。”蘇栗嘿嘿笑著:“走個十年八年也沒關系。”
他來的時候是被師父施法直接連行囊一起丟到雍州城的,本以為接到蔥生后,會直接被師父一齊拎回去。沒料到遇上沈玨這種老祖宗,拿到前往青云山的地圖,卻沒有按照最近的路線施法趕路,反倒是普通人一樣慢吞吞的前行,還刻意繞了很大一個圈子。
先前蘇栗還有些不明白,如今一起走了三個多月,他也明白過來,沈玨只是不放心蔥生而已。
這么點大的孩子,離了爹娘,一個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回鄉,蘇栗想著如果自己是沈杞的長輩,也會放心不下。
所以沈玨將他帶在身邊悉心教導,讓他游山玩水,讓他看人間疾苦,讓他讀書識字,盡量學更多本事和道理。將來獨自進了山門,身邊沒了親人,也不會害怕。
抑或他將來的將來,術有所成時成了天機觀的掌門人,也能成為一個心有是非曲直的人。
沈宅的親人將沈杞當做普通孩童去教養,關愛或寵溺,也只是面對一個稚兒。
而沈玨則將沈杞帶在身邊,用身體力行的方式,讓他成長為一株筆直的小小青松,將來無論嚴寒酷暑,都能無懼無憂。
“那今天晚上玩什么?”蔥生問:“還玩骰子嗎?昨天晚上都沒有玩。”
蘇栗回過神來,黑著臉道:“不玩骰子,今晚換個玩。”
“那好吧,我也不喜歡玩骰子,那些把戲我都看會了。”蔥生說:“今晚猜畫吧。”
沈玨道:“成,回去吃完飯,念會書,下午就猜畫。”
傍晚時天空又飄起了雪,萬籟俱寂的村莊里,簡陋的小屋燃了三個火盆,粗陋的墻壁上,掛上了六副長卷畫軸,畫軸有花鳥魚蟲,有怪石瘦梅,有瓜瓞和貓蝶……每幅畫的印章處都被沈玨用術法遮了過去。
屋里零散擺放著幾個燭臺,照的木屋亮如白晝。
蔥生和蘇栗一人一張桌案,上面擺著筆墨紙硯,和一冊冊厚厚的書籍,兩人埋在書里,一行行翻閱著這些畫者的記事,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墻壁上的畫。
他們要在這些書里,憑字里行間透露出來的信息,對應畫軸上的特點和技藝,找出這六副畫作都出自誰手。
這還是伊墨無聊時和他玩的游戲,那些書籍里,有些甚至是伊墨自己撰寫的,遇上闖不出名聲卻不錯的畫者,伊墨都不吝筆墨的記錄進去。
剛開始玩的時候,沈玨總是猜錯。
后來看的書和畫越來越多,就很難再錯,于是也學著伊墨,遇上寫的極好的字或極好的畫,將風格筆法記下來,作品也收起來,許多年過去,不知不覺就攢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早先他妖力不濟,都讓伊墨收著,后來伊墨沒了法力,他又將那些亂糟糟的東西翻出來,重新施法丟給了趙景鑠,讓他找個屋子收著。
現今那些東西都擱在趙景鑠的陵墓里。
因他自己施法的緣故,那些東西他招手便來,也不用專意去陵墓里取。
而今他又將這些拿出來,同沈杞和蘇栗玩。
對兩個小孩子來說,這種游戲實在是太難,需要極大的耐性和細致,偏偏兩人都喜歡自我挑戰,猜錯了也不氣餒,互相鼓勵著越挫越勇。
“祖宗。”蔥生突然喊:“你過來看。”
沈玨走過去低頭,蔥生指著書頁一側的小字,“這個說的是你嗎?”
蘇栗擱下書也竄過去,低頭看那行字,低聲念道:
“吾有癡兒,猜畫戲耍,十猜九錯,愚也;吾作圖,讓其猜之,其曰:好丑狗,丑也。吾作其四歲余時,耷耳夾尾灰溜之相也。誠哉:丑也。”
小字端正有力,墨跡已舊,在端正字跡一旁另有一行,筆跡雋麗,只有四個字:
“誠哉:丑也。”
雋麗筆跡下方是趙景鑠的私印,極小的朱砂一塊,是沈玨從未見過的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