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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栗又傻了一下,貓兒眼陡然紅了一圈,似乎就要哭出來:“那,你是在找他嗎?”
沈玨只好又點頭。
“你會找到他的。”蘇栗認真地說:“你肯定會找到他的。”
于是沈公子彎起了眼。這是第一次,沈公子真正沖著他露出笑來,笑的眉眼彎彎,兩個笑渦都仿佛裝滿了他這一刻的好心情,沈玨說:
“我知道。”
站在一邊被忽視的老門房正想把他們趕走,又聽見腳步聲從身后傳來,猛地一轉頭,喊道:“五少爺,大師。你們這是要出門?”
沈玨一抬眼,迎面跌入一雙明媚的眼。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僵直了身子,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氣,才停住自己的腳尖,沒有失控地走上去。
那樣一雙眼——圓圓的眸子,狹長的眼尾,輕輕一眨便掠過了無數多情時光,眉尖一簇,便蘊起了萬古的愁。
笑的狠了,眼角氤氳起粉粉的紅,仿佛在哭。
真的哭起來時,蹙著眉尖,眼里籠著千山萬水化成的霧,濕漉漉地將人裹住,從每一個毛孔里鉆進去,能將人徹底淹沒其中。
沈玨猛地咬緊唇,把那個翻滾在舌尖的名字惡狠狠地壓回了喉嚨。
眼睛的主人也望著他,漠然地,冷淡地,打量他片刻,道:“妖精?”
一襲霜色僧袍將他掩的嚴絲合縫,腕上檀香佛珠被他捋在手中,仿佛下一刻就要砸他個劈頭蓋臉。
沈玨也是見過不少收妖的道士與和尚,倒是從沒見過攥著把佛珠就想替天行道的這種——傻大膽。
這傻大膽年紀輕輕,約莫二十出頭,長身玉立的身形,有一張仿佛白玉雕成的臉,還有一雙不應當長在他臉上的眼。
長的似模似樣,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和尚。
沈玨吸了口氣,挑起眼皮,冷淡地道:“禿驢?”
蘇栗猛地跑了過去,試圖把自己矮矮的個頭杵在兩人視線中間,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從來沒這么行動迅捷過,他沖著和尚行了一禮:“青云山天機觀門下弟子蘇栗,見過這位大師。”
和尚定定望了他片刻,雙手合十行禮:“法號曇藪。”
而后又看向沈玨。
沈玨幾乎想笑出來,便噙著笑,少有的帶上了一絲傲慢:“禿驢,想收我?”
蘇栗聞聲一個箭步又竄到沈玨身前把他往后推,盡可能地把這位敢睡皇帝的大爺推倒身后擋著,鬼知道這位沈公子是個什么脾性,據這幾天相處下來,可不是個好脾氣。
蘇栗怕和尚發火,一邊忙著推沈玨一面扭頭沖著和尚說:“你惹不起他。”
他本來覺得自己忙成了一顆滴溜轉的陀螺,正想著要是打起來自己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本事,然而這話一說出口,他忽然就有了無限底氣。
蘇栗端肅了神情,認真地沖曇藪道:“這位沈公子,其父乃是我派祖師爺司命星君親自點化,論起來,他是我道門司命星君嫡系徒孫,乃是我天機觀一脈嫡親的長輩,大師若是今日動手,我天機觀一脈雖多年不出世,也要與你佛門論個高低!”
和尚還沒來得及捋清這么個妖精背后的巨大來頭,站在他身邊的約莫五六歲大的小男孩,被門房稱為“五少爺”的小少年猛地瞪大了眼,滿臉不敢置信地把沈玨看了看,然后跨過門檻跑了出去,動作快的像一道風。
小孩兒風一樣沖上去抱住沈玨大腿,也不嫌人家黑袍子上的泥點,死命抱著晃了晃,激動的一時說不出話,瞎晃了幾下也沒把人晃動,腦子一轉,“撲通”往下一跪,大喊:“老祖宗!”
孩童聲音原本就清亮,兼他又急又激動,這一聲喊的撕心裂肺,尖利的簡直突破天際。
沈玨:“……”
蘇栗:“……”
和尚:“……”
五少爺繼續喊:“老祖宗,這禿驢想騙我去當和尚,我爹居然同意了!”
“禿驢”和尚:“……”
蘇栗剛從尖叫聲里反應過來,捻了捻手指一算,頓時跳起腳入了戲:“啥?你想騙我派掌門真人當和尚?你這禿驢果然不安好心!”
五少爺還在一旁給他加戲,嘹亮地喊:“老祖宗救我呀,我不想當小禿驢!”
蘇栗:“你這賊禿還不報上師門,竟敢誆騙我派掌門真人,當我天機觀的師兄弟們是死光了嗎!”
“賊禿”和尚:“……”
一眨眼從大師到禿驢再到賊禿,沈玨有點想為這倒霉和尚嘆氣,連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長在陌生的臉上看起來都沒先前那么厭煩了。他先把腿上的小孩撕開,一把提進懷里,又點了點蘇栗的肩頭,沖和尚挑眉道:“你要帶走我的人,總要和我說一聲,進去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