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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趙福將殿中所有伺候的宮人都遣下, 自己也悄悄了出去了, 守在門口看著。
嘉元帝見此,才將查出來的是全盤托出。
阿蔓聽著不由得吸氣,整副心思都放在了這上面。德妃布局, 其中牽涉了兩個皇子,還牽涉到了好幾位妃嬪,表面上看起來是祁容華嫌疑最大,口供人證也都俱全,但是一查之后便讓人發現了又一只替罪羊——紀貴姬。阿蔓不得不承認,若是這事單單就自己來查的話,絕對不可能會查出幕后的德妃。
詭譎深宮,爾虞我詐,阿蔓此刻深刻的領會到了這兩個詞的意思。
細細究來,讓人不得不驚恐。
“陛下會如何處理德妃?”
德妃出自尹氏。尹氏可算得上是最顯赫的望族,尹氏的家族史遠比大周存在的時間更長。大周是由先祖馬上打下來的,至今也才兩三百年,但是尹氏的族譜已經追溯到了更久之前。說的難聽點,大周的先祖還在打獵逐鷹的時候,尹氏就已經在做官了。
阿蔓不通政事,從陛下偶爾透出的口風中知道世家不比從前了,但是心里也沒有把握陛下會真的處置尹德妃。
且阿蔓想到了更深層的事,德妃一計不成,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再來第二次。第一次她湊巧撞破了,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想到這里,阿蔓說出的話不由得尖銳起來。
“陛下特意將這事告訴臣妾是為了什么?讓臣妾不要再追根究底?”
嘉元帝從沒見過她這樣帶刺的表情,仿佛眼里有兩簇火花似的,不禁攥緊了阿蔓的手。
“寒秋宮是個安置人的地方。”
嘉元帝雖然打定了處置德妃的心思,但是卻并沒有想要她命的意思,這不是偏袒,只是賣個面子給尹家。雖然他是帝王,后宮說白了就是他的家事,他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思寵愛妃嬪,但是卻也不能完全自主。再說了,處置完了一個德妃,尹家完全可以在下次選秀中再送一個進來,還不如留德妃一命。
自他登基以來,科舉、削藩,提拔寒門子弟,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握中,眼下就只剩下氏族的問題了。他將遷回上京的王族和氏族放在對立面上,使得勢大的兩組廝殺,給了勢弱的寒族一個喘息的機會。眼下已經在朝廷上隱隱的達成了制衡之勢,德妃的特殊性就在于她還生了個皇子,若是輕易的處置了,很有可能會給人一個錯覺,讓人誤以為他有意打壓氏族,平衡一旦被打破,這些年的經營就是白費了。
最重要的是德妃的手段或者說尹家的手段高超,底下的證據都被抹得干干凈凈,趙福循著蛛絲馬跡查出來的人,有很大程度上都涉及了宮闈秘事,抬到明面上就等于將他也擺到了明面上,讓子嗣之爭提前開始了。
寒秋宮是冷宮,讓德妃反省也夠了,昔日高高在上的人,一旦淪為階下囚才更打擊人心。等趙福將德妃做的事一一都理順了,也總能找到一個正當的理由處置人。
阿蔓卻是不接受這話。
“她差點將子珺害死,只打入冷宮就夠了嗎?陛下當日不是承諾過臣妾?說是查出真兇后臣妾想怎樣處置就怎樣處置?”
嘉元帝從未被人這樣質問過,心里升起了一絲怒火,但是看著阿蔓隱隱含著盈盈水光的雙眸就壓了下來。
“朕也有思慮。”
嘉元帝捧住她的臉,將話掰碎了給她聽。
“德妃身后是尹家,朕可以不寵愛她,但是絕對不能輕易處置她。”
說完后嘆了口氣,話里有些自嘲的意味。
“朕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換了平常阿蔓聽了這話早就立刻善解人意的接口答應了,但是阿蔓看著榻上正睜著眼睛看向自己的子珺,還是忍不住心頭的不平。
“可是……”
嘉元帝用手封了她的嘴。
“不是不處置她,朕會做到承諾的事,只是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處于怒火之中的人往往會喪失理智,阿蔓也是如此。她此刻聽不進半點的解釋,固執的認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陛下不會處置德妃。
“朕已經讓趙福去查德妃的底了。”
嘉元帝吻了吻阿蔓的額角,想要撫平她現在激動的情緒。嘉元帝著實沒有哄人的經驗,這樣模糊不清的話語遠不足以讓人理解到他的意思。最起碼現在不冷靜的阿蔓就不能,她在心底強迫著自己接受這樣的決定,但是心里的那一口氣還堵著,難受的不得了。
偏了偏頭,躲開他的吻,但好歹下意識的記得面前人的身份,努力收回心思看向榻上的子珺。這才更糟,阿蔓竟然發現子珺不知怎么的已經到了榻沿上,半個身子都已經在半空了。
阿蔓臉都白了,立刻就要站起來去抱他,卻不防一站起來眼前就黑了,闔上眼的那一刻還在擔心孩子。
嘉元帝立刻伸手去摟她,再看榻沿上的兒子已經一個翻身翻回了榻上,見那小臉還在無知無覺的嬉笑,不由得覺得疲憊。
處理國家大事都不比現在辛苦。
打發人去請太醫,太醫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才吐出了病因,氣急攻心。
阿蔓暈的快,醒的也快,太醫剛說完診斷她就醒了過來,第一時間就詢問邊上伺候的采梓和采薇。
“子珺呢?”
嘉元帝發現她醒來后一眼都沒有往自己這邊看來,再想到剛才太醫的診斷,面山不由得陰沉。不等幾個宮女回話就徑直出聲。
“子珺沒事,朕讓戚嬤嬤抱下去了。”
阿蔓垂下眸子不說話。倒不是因為別的,阿蔓純粹就是為了不繼續剛才的話,繼而將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嘉元帝卻是誤會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
語氣有些不耐煩起來,懂眼色的宮人立刻全都退下了,阿蔓半躺在床上也不說話,垂著眼繼續沉默。
“朕不是已經承諾你了嗎?”
嘉元帝心里的怒氣已經越來越旺了,但語氣還不算太強烈。心里卻想著,若不是見你一臉蒼白的躺在床上,若不是因為你已經在心上了,朕早就拂袖而去了。一察覺到自己心里的念頭,嘉元帝的表情瞬間凝固住了。
阿蔓也有些不耐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