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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姝的嗓音沙啞粗糲：“……沈鈞瓷呢？”

“你還念著他？！”卻白夜抹抹眼淚，悶聲道：“他回魔界和那只鳳凰結(jié)雙修大典去了，你為了救他，死了父親散了宗門，可他從頭到尾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顏姝，你究竟什么時候才能清醒？”

“我已經(jīng)清醒了。”顏姝慢吞吞靠坐起身，蒼白臉頰糊滿血漬，唯獨一雙眼，干凈又明亮，她說：“我天生廢靈根，哪怕容顏永駐，我的生命也不過匆匆百年。”

“百年時光，我賞過最美的花，飲過最烈的酒，擁有最疼我的父親，結(jié)識了許多有意思的朋友，”她慢慢眨眼，“我從不留遺憾，我以為我會快活一輩子。”

“可自詡無愧于心的我心中有愧了，”顏姝突然低笑出聲，傾城國色冶麗囂狂，一如從前那樣，她眨去眼角淚珠，“我害死了老祖，我害死了父親，我害死了宗門萬千弟子，我罪該萬死。”

卻白夜有些不安，握住她的手，“阿姝，聚寶閣精銳弟子尚隱藏在三清圣宮中，只要你振作起來，咱們……”

“小白。”顏姝止住卻白夜的話，指甲化作鋒刃，朝左小腿外側(cè)狠狠劃下，染血雙指動作狠絕，頃刻便從血肉中捻出了一枚玉玨，她將玄玉子費盡心機也沒找到的染血玉玨放到卻白夜顫抖的手中，“請你將掌門玉玨交給多寶，她知道該怎么做的。”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卻白夜眼前滿是淚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啊……”

“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記不了仇，忍不住氣，也吃不得虧，登仙門滅我宗門殺我至親，這么大的仇，我得當場報。”顏姝彎了彎唇，“自玄玉子血洗聚寶閣那一日起，登仙門地底下就被我投放了三千噬金獸，噬金獸身上捆著生死旗，旗上是我用命刻畫下的殺勢。”

“我術(shù)法不行，但陣法勉強算可，尤其是有違天道的上古禁陣，”她點了點自己的心口，“這里安著沈鈞瓷一片逆鱗，我沒那么容易死，但登仙門的天雷刑專攻神魂，我的魂魄已經(jīng)快要潰散了。”

“我一死，整個登仙門都得跟著玩兒完。”

“玉簡傳音讓易清他們速速離去。”顏姝替呆愣住的卻白夜擦去眼淚，“左右我也只剩幾十年好活了，這波穩(wěn)賺不虧。”

聚寶閣弟子行走修真界，向來只有賺的，從沒有虧的。

顏姝懵懂無畏的來，囂狂狠辣的走，自認當世血仇當世報，至于受她牽連而死的人命因果，她死后也自愿沉淪八苦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負罪的魂靈就像是在風中搖曳的燭火，忽閃著微光似乎馬上就要熄滅，顏姝的沉悶難言的心卻因為這點微光而擺脫了陰冷窒息的沉重感，她急促呼吸著，虛渙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追逐著這道光，直到眼前光芒大亮。

“少閣主？少閣主？！”包子臉的小姑娘氣急了，“你又不聽人家講話！”

清風微涼，日光明亮。

顏姝愣愣看著眼前鮮活可愛的小姑娘，“……多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