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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木山方才經(jīng)歷過一番生死大戰(zhàn),雖然最終被平息下來,但對于素來平靜的聽木山來說仍是十分一次不小的浩劫。整個聽木山被這番大戰(zhàn)折騰得一片狼藉,失去了平素的寧靜,然而唯有這處神木,依然安寧如昔,這一場戰(zhàn)斗似乎沒有對此地造成絲毫影響,神木巨大的枝干依然挺拔矗立,枯枝伸展而出,枝干的陰影幾乎灑遍了半座山頭。
不少鳥雀在枝頭上飛動跳躍,晃動著樹枝發(fā)出沙沙的聲響,神木尊者端坐于神木之下,身形顯得佝僂而渺小。
到這個時候,南淵看著樹下的神木尊者,不知為何頭一次生出了一種感覺,似乎這位在聽木山眾人看來猶如整座聽木山脊梁的人,到底也只是妖界當(dāng)中一名普通的存在罷了,只是一個已近遲暮,滿身疲憊的老者。
腦中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南淵心中無線低落,她緩步來到神木尊者的面前,垂眸低聲道:“師父。”
“你來了。”神木尊者睜開雙眸,一雙眼睛如古井般不生波瀾,他像是早已經(jīng)料到南淵會來,很快站起身來,搖頭道:“抱歉。”
這是神木尊者第一次對南淵道歉,南淵知道他所指的是清時的事情。
然而這一切并非是神木尊者之錯,南淵搖頭,覺得神木尊者這般道歉有些沒有道理,她抿唇道:“師父,我打算離開了。”
神木尊者似乎是聽見了南淵這話,卻又似乎是沒有聽見,他回過身去,仰頭看著巨大的神木,忽而開口道:“淵兒,你可知道為何這里叫做聽木山?”
南淵不明所以,沉默看著神木尊者。
神木尊者依舊看著眼前的神木,他探手輕輕拂過身前神木枯老粗糙的樹皮,低聲道:“因為在這里,我能聽見它的聲音。”
南淵循著神木尊者的視線看去,輕問道:“神木?”
“嗯。”神木尊者點頭,繼而道:“我與她認(rèn)識許多年了。”
“她?”南淵喃喃著又問了一遍,視線卻已經(jīng)凝在了那株巨大的神木之上,她在聽木山待過許久,也曾經(jīng)許多次在神木之下修煉,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株已經(jīng)死去的巨樹的存在,直到如今才發(fā)覺,自己竟從來沒有想過這株神木曾經(jīng)的模樣。
神木尊者無奈笑到:“我非是樹妖,本也不屬于聽木山,但這里是她自小守護的地方,后來她不在了,我想……我或許可以留下來,代替她守住這個地方。”
南淵心神一動,她在聽木山待了數(shù)百年,竟直至此刻,才終于知道關(guān)于這神木的故事。
世人皆知神木尊者居于聽木山上,數(shù)萬年未曾下山過一步,但她直到現(xiàn)在才知道,神木尊者竟是為了一個早已經(jīng)逝去的存在才甘愿守在此處,千年萬年,一步也不曾離開。
原來每一場看似普通的故事,都有屬于它的緣由。
神木尊者看著南淵,說到此處,終于收回了眸中難得的感懷,低聲又道:“數(shù)千年前,千山嶺大戰(zhàn)發(fā)生之前,九原也曾經(jīng)來過這里,就在這樹下與我交談過一場。”
“那時候他聽完我的事情,嘆息之后,說了一句話。”
神木尊者回憶著當(dāng)初的事情,娓娓道出了當(dāng)初與九原那場談話的內(nèi)容:“他說,他與我的境遇大抵相似,都是用一輩子守著一樣?xùn)|西,只不過我所守護的東西已經(jīng)不會再給我回應(yīng),他所守護的……卻是不敢奢求回應(yīng)。”
南淵聽至此處,又想起不久前清時曾經(jīng)對自己說過的那話,她神情微凝,低聲猜測道:“九原大將軍所守護的,可是狐王?”
第六十一章
神木尊者沒能夠回答南淵這個問題, 因為他也不曾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當(dāng)初九原說完這話,便沒有再繼續(xù)解釋下去, 所以這么多年過去, 神木尊者也只能通過這席話猜測而已。
但不論如何,南淵知道九原與狐王之間的事情絕不會是眾人所想的那樣簡單。
與神木尊者交談之后,南淵帶著疑惑離開了聽木山, 與堆雪等人一道前去狐王宮,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南淵還記得自己上次前去狐王宮還是與清時云定一起,三人帶著當(dāng)初在千山嶺中查到的消息來到這里,并將九原大將軍的死訊告知了狐王,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就再次來到此地, 而這一次他們要做的事情, 卻是將另一個與當(dāng)初完全不同的真相告知狐王。
南淵與堆雪一行人來到狐王宮中, 通報之后沒有等待上多久, 一人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正是當(dāng)初與南淵等人一道進入千山嶺調(diào)查真相的云定。
云定應(yīng)是聽到南淵等人到來的消息之后就立即趕來了, 所以顯得有些行色匆匆, 他見到南淵之后, 幾乎是脫口便問道:“南淵姑娘,聽木山發(fā)生的事情是真的嗎?”
南淵為了早些見到狐王, 并前往千山嶺救回清時,一路也趕得極快,幾乎未曾休息, 此時臉上還有著倦色,聽得云定的詢問,南淵低聲道:“如果你聽說的是九原大將軍帶領(lǐng)千山嶺勢力攻入聽木山,并帶走清時,那么你聽說的是真的。”
云定面色微變,觀察著南淵的神情,竟不知此時應(yīng)當(dāng)說些什么才好。
此事解釋起來十分麻煩,南淵道:“我有事要求見狐王,有什么事情,等見到狐王再說。”
云定連連點頭,只覺得南淵與平日有些不同,但究竟哪里不同卻又說不上來。
因為聽木山一事的關(guān)系,燭明殿早已經(jīng)不再是四族要出手的對象,堆雪也隨著南淵一道進入了狐王宮之中。
狐王宮依舊是古老莊嚴(yán)的狐王宮,狐王高坐在大殿之上,似乎早已經(jīng)等候多時,南淵等人進入狐王宮中,還未及開口,便聽得狐王當(dāng)先開口問道:“九原當(dāng)真還活著?”
南淵還記得,數(shù)月之前她與清時帶來千山嶺中消息的時候,狐王開口的第一句便是詢問九原。
而如今他們再次來此,也依然如此。
南淵抬眸看著高殿之上的狐王,這個身著雍容華袍叫人無法看透的女子,不禁又想起了當(dāng)初自己在聽木山上見到的山主。
從某些地方來說,這兩個人的身上似乎有著許多的相似之點。
她自是沒法將這些話說出,聽得狐王的問話,只低聲應(yīng)道:“山主的確與九原大將軍形貌相似,但他是否當(dāng)真是九原,我們無法斷言。”
狐王聽著南淵這番話,神情復(fù)雜難辨,良久才復(fù)又道:“是么?”
南淵輕輕頷首,沉默片刻后隨之道:“不過不論如何,我想山主與九原之間,一定有什么聯(lián)系。”
狐王沒有立即回應(yīng)南淵的話,似乎兀自沉吟著,南淵 抬眸看她片刻,再次道:“上次來得匆忙,有一樣事物忘記交給狐王。”
“何物?”狐王沒有想到南淵會在這時候突然說出這種話來,然而能夠挑這種時候說出,應(yīng)當(dāng)也不是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南淵攤出手,將手中之物往狐王遞去。
狐王此時已經(jīng)下了高臺王座,來到南淵面前,她神情本不甚在意,但在視線接觸到南淵掌中的東西之后,她才突然一怔,如同失了魂般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串用七彩石子所串成的珠鏈,十分漂亮,但看起來又有幾分粗糙,不似做工精致的首飾,卻像是什么人自己編做而成,是小孩子隨意所做的玩意兒。然而對著這樣一串珠鏈,先前一直神色冷凝的狐王,卻是頭一次失去了那份籠罩于身的鎮(zhè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