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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我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沒有想到,那個小花妖竟然突然之間有了強大的妖力,非但活了下來,還將我們所有人都救了出去。”說到此處,寧遇終于將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說盡,她長嘆一聲,終于搖頭道:“直至今日,我依舊不明白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
那個人沒有內丹,究竟是如何活下去的?
南淵比寧遇更加不解,心緒也更加波瀾起伏,聽完寧遇所說,她靜坐良久,卻始終無法開口。
清時身上的秘密,比她所想的還要多,而這一切的根源,恐怕還要追溯到更加遙遠的地方。那些都是她不了解的清時,她甚至不知道在分開的那八百年間,清時曾經一次又一次的面臨著生死的絕境,更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承受了什么。
她只能通過旁人的只言片語去了解他們之間空白的八百年,任何人都能夠驚訝于清時的改變,能因此疏遠他懼怕他,只有她不能。
因為這一切都是源于她。
“我想,你就是他當初口中所說的那個人吧。”寧遇輕聲問道,經過了這么多年的時間,許多事情都已經沉淀下來,寧遇在這山鎮當中沉寂了性子,萬事在眼中自然也開闊了許多。
南淵微微一怔,旋即點頭。
她記得寧遇說過,當初在監牢里,清時說過有人會擔心他,四處尋找他,所以他不能夠死在那里,否則她會找不到他。
清時了解她,知道她的確會做出這種事情。
寧遇見南淵點頭,不由得欣慰的笑了起來,接著柔聲道:“看到那小花妖如今如愿以償,我也放心了。”
南淵沒有明白寧遇此言的意思,不由疑惑道:“寧遇前輩?”
如愿以償,究竟是什么意思?清時的心愿,究竟是什么?
寧遇拉著南淵的手,劍南淵這般神色,不由得促狹的笑了笑。或許是病體未好的原因,她說話輕輕柔柔的,便像是一片羽毛輕輕飄落于南淵心頭,她低聲道:“我原本想讓那孩子隨我遠離妖界紛爭,到一個偏遠平靜的地方生活,他卻不肯答應。他說他不能走,有個人有危險,他要想辦法保護她。”
“那個人是……”南淵不必多問,當即便明白了清時所指的人究竟是誰。
是她。
然而就在她話音未落之際,寧遇含笑接著道:“那孩子說,那是他喜歡的人。”
第四十三章
清時看到南淵自寧遇的房間中走出, 神情一瞬有了變化。
而讓人沒料到的是,在視線接觸到清時之后, 南淵腳步一頓, 目中情緒變化卻是比清時還要大上幾分。
兩人就這般在屋門前擦肩而過,清時沒有主動與南淵說話,而南淵也出奇的沒有去與清時交談。待得南淵往另一側走去, 清時才回身看向她的背影,目中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清時心中的異樣一直維持到了深夜。
當晚喝過酒之后,蛇族青年們高興夠了也都各自回屋休息了,清時與南淵分別被安排在兩間相連的客房當中, 而自從寧遇的房間當中出來,南淵便一直待在房間里面沒有再出現, 清時在屋中聽著院中樹上深夜傳來的蟲鳴之聲, 卻是怎么都沒辦法倒頭休息。
腦中不斷浮過先前與南淵錯身而過的那一眼, 他沉寂片刻, 終于披衣起身, 推門走出了房間。
這處小院外表落魄, 房屋也都陳舊, 卻唯有院落中收拾得十分漂亮, 大樹蔭庇整個院子,此時明月高懸于空, 將月光分散成細小如螢的光束,而樹旁無數花草在月光中淡去了顏色,卻仿若透明般氤氳著光芒, 竟是一副靜美無比的景致。
這夜的風不曾蕭瑟,卻冰涼如水,清時攏了攏罩在外面的衣衫,獨自在樹旁坐了下來。
寂夜里的聲響只有單調的蟲鳴,清時靜靜聽著,不覺頭頂月亮的位置也漸漸變化。
不知究竟過了多久,一道輕微的聲響突然自不遠處響來,然后院中一側的房間突然之間亮起了燈火。
清時動作微頓,目光凝在那亮著燈火的房間窗口。
那是南淵的房間。
這夜清時在院中看月色聽葉聲無法入睡,而南淵在房間內輾轉半宿,竟也未能入睡。
窗口內燈火的顏色溫暖而輕盈,閃爍著將一道清時無比熟悉的身影投射與窗紙之上。清時看著那道身影附身添燈,看她披上外衫,看她在屋中走動,不覺輕輕拽住了衣袂。
他沉默半晌,終于起身便欲回房。
然而也在他起身之際,那處透著暖光的房間已經打開了房門。
南淵站在房門處,燈火是在她身后的,她被橘色的光暈柔和了輪廓,一雙眼睛卻清晰的倒映著院落中的黑白景致。
兩人相對無言,不論是月色還是夜聲似乎都靜了下來。
直到一片冷風卷動樹葉的聲響打破沉默,南淵才看著清時單薄的衣衫,微蹙起了眉頭,上前替清時理了理外袍,低聲道:“鬧別扭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
她這般說著,又低頭牽住清時的手,將她帶往自己的房中:“外面風大,先進來吧。”
清時沉默跟在南淵身后,直到踏進房間,將夜色的寒意完全隔絕在外,他才將手自南淵的掌中輕輕抽了回來,道:“我沒有鬧別扭。”
牽手本是兩人從前經常做的事情,但這一瞬南淵一眼掠過自己空空的掌心,才覺得有些東西的確無法與從前相同了。她隨之眨眼笑了起來,將清時推到桌旁坐下,這才道:“今日我去問過寧遇前輩了,這八百年來你隱瞞著我的事情,我都聽寧遇前輩說起過了。”
自己的猜測果然沒有錯,清時曾經想過自己的隱瞞暴露之后應該用如何的說辭,但此時此刻迎著南淵的眸子,他才發覺他在南淵面前,本就無所遁形。
更何況,他還無法確定,南淵從寧遇的口中,究竟聽說了哪些?究竟明白了哪些?
他無法從南淵的神情與只言片語中分辨出來,他只能將滿心的情緒統統壓下,安靜的等著對方開口。
南淵不知是否感覺到了清時眼底那微不可見的緊張,她在清時身旁坐下,收回了笑意,輕嘆一聲無奈道:“你還記得嗎,當初我剛撿到你不久,我們就遇上了一次追殺,我護著你一路逃,最后我們兩個人躲到了一處偏僻的街角窄巷里。”
清時點頭:“姐姐經常保護我,為此受過不少傷。”
在他性命的一千五百年中,與南淵在一起的時間不過短短兩百年,所以這兩百年里所發生的所有事,他都清晰的記著,不需仔細回憶便能夠立即牽動心緒。
南淵與清時一般,后來在聽木山的日子里,她也經常回憶起兩人所共同經歷的那兩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