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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他已經(jīng)死了。
南淵不知道他究竟逝去了多久,或許是片刻,或許已有千年。
就在眾人的注視當中,南淵上前俯下身子,看清了這人的面貌。
這人正沉沉的睡著,南淵很難自面容分辨他的年歲,他看起來十分年輕,五官棱角猶如刀削,每一筆皆是分明,這是一張清俊秀雅,叫人無法忘記的面容。他雖閉著眼,眉角卻是微揚,唇角的笑意顯示著他輕狂的性情,他似是在嘲笑什么,不過一眼,南淵便似乎能夠隔著枝葉間透落而下的光屑,看見他從前風(fēng)華絕世的景象。
然而不論曾經(jīng)多么壯烈,如今都已然逝去。
“這是誰?”靜默之間,問出這個問題的是站在南淵身后的銀蜂。
南淵搖頭,同樣不知此人身份,然而心中卻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顫抖著道出了此人的名字:“九原大將軍。”
說出這話的人,是隨著南淵等人來到此地,卻被迫化為紅鯉原身,如今一直被銀蜂捧在手里的尋湘。
九原,人們對他更常用的稱呼是九原大將軍,因為他統(tǒng)領(lǐng)著整個狐族的兵力,在他成為狐族大將軍之后,狐族曾經(jīng)一度戰(zhàn)勝其余三族,成為整個妖界最強大的勢力。他雖在人們的視線中早已經(jīng)消失了五千多年,但關(guān)于他的故事,卻一直都在妖界之中流傳。
他曾經(jīng)帶領(lǐng)狐族對抗魔族,也曾經(jīng)為妖界做過許多事情,更是在千山嶺鎮(zhèn)壓封印了足以毀滅整個妖界的災(zāi)劫。
很難有人能說清楚這人究竟有多強大,相傳他的實力早已經(jīng)超過了當時的妖界所有人,他原本可以將狐王取而代之,但他卻并未如此。他一心為狐王征戰(zhàn),最后終于在五千多年前那場災(zāi)劫中,將自己永遠留在了千山嶺。
整整五千年中,妖界沒人再見過九原大將軍,是以縱然是前來這千山嶺尋人的南淵等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模樣。
然而尋湘知道,因為她本就是五千多年前參與那四族大戰(zhàn)的其中之一。
“這個人,就是九原大將軍。”尋湘看著此人,聲音中透出了難以說清的復(fù)雜情緒。
縱然是早已經(jīng)有所猜測,但真正聽到尋湘將這個名字說出來,南淵仍是不禁怔住。
整個妖界,或許沒人不知道九原的名字,也很少有人沒聽過他的故事,所以這樣的一個人在許多人的心中,早已經(jīng)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那是傳說中的人物,那也是傳說中的故事,如今他們親眼見到了九原的遺體,那么這也意味著,一段傳說的落幕。
縱然整整五千年的時間,千山嶺中災(zāi)劫橫生,與世隔絕,無人再知曉其中的情況,但卻仍然沒有人會認為九原已經(jīng)死去。因為不管是敵是友,所有人都知道他究竟有多強,在眾人看來,這樣強大的男人,是不可能死去的。
狐族的眾人,還在期盼著他歸來,其余族人也在忌憚著他的出現(xiàn)。南淵這次前來千山嶺,也是聽從了聽木山的吩咐,要將九原大將軍帶回。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這樣的人,其實早已經(jīng)死在了千山嶺中,死在一個悄無聲息的地方。
死在了這棵參天蔽日的老樹之下。
原來這樣的強者,也有隕落的一天。
眾人靜靜看著樹下長眠的九原,良久之后,方才聽銀蜂輕嘆一聲道:“他死了。”
“是啊。”南淵點頭,心緒依舊復(fù)雜,像是有無數(shù)的話想說,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她喃喃道:“他本不該死在這里。”
云定聽得這話,似乎是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當即自南淵的肩頭躍下,看著他們狐族大將軍的遺體,哀聲道:“南淵姑娘,拜托你,將大將軍的遺體帶回去。他是我們狐族的英雄,狐族大家都還在等他回去!”
南淵明白云定的意思,事實上她也早已做下了決定,神木尊者要她來帶回九原大將軍,不論對方是生是死,她都要將人帶回去。
南淵站在九原的遺體之前,對著逝去之人輕輕頷首,這才終于抬起手,輕輕觸碰那人的身體。
只是隨著南淵的動作,異變驟生。
就在南淵指尖觸碰到九原的身體之后,對方的身體竟仿若瓷器碎裂一般,自那處被觸碰的地方龜裂開來!
此情此景實在太過突然,眾人頓時驚住,想要阻止卻已然不及,九原的身體自方才被觸碰那處猶如被風(fēng)化般瞬時龜裂破碎,在風(fēng)中化作湮粉,不過轉(zhuǎn)瞬之間,便已消失不見!
這一切太快,就連南淵也未及反應(yīng),只見得樹葉縫隙間透下的光柱之中,無數(shù)光亮跳躍飛旋,猶如白晝中的星辰,升入了凜風(fēng)之下的高空,最后消散了身影。
直至此時,南淵才終于明白過來。
那具遺體早已經(jīng)因為某種力量被破壞殆盡,不過這么多年長久保持著原來的模樣,不過受到外力,便再不復(fù)存在。
只是究竟是誰,究竟是誰擁有著能夠戰(zhàn)勝九原大將軍的實力,將他困死于這山谷之間?難道便是那神秘的山主?
沒有人能夠回答南淵心中的疑惑,九原大將軍早已身死,如今就連遺體也隨風(fēng)消散不復(fù)存在,他們所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也隨之墮于一片迷霧之中。
然而也在此時,南淵似是感覺到了什么,當即會轉(zhuǎn)過頭來,朝向先前那處山莊的所在望去。
他們?nèi)缃裆碓谏焦犬斨校@一眼自然是看不到山莊當中發(fā)生的事情,然而就在南淵回頭之際,原本化為原身的云定與尋湘身上突然現(xiàn)出一陣異色光芒,隨之兩人的身形在這光芒之間突然變化,不過頃刻之間,兩人便已經(jīng)重新恢復(fù)了人形。
“消失了。”南淵看著這一幕,更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她喃喃道,“山主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自眾人來到這處島上開始,周圍便一直籠罩著那山主的強大妖力,迫使著這湖心島上的群妖紛紛化作原形,然而就在方才九原大將軍肉身消失的剎那,那道籠罩著一切的力量也隨之消失了。
云定與尋湘恢復(fù)了從前的模樣,那么山莊當中的群妖應(yīng)當也恢復(fù)了人身。
雖不明白這一切之間究竟有著何種關(guān)聯(lián),但這一切總算是在此地得到了解決。
云定面露喜色,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我們變回來了!終于能夠變回來了!”
南淵點頭,只是心中依然存滿疑惑,她回頭往方才九原肉體消失之處望去,這才發(fā)覺就在方才他消失之處,堆疊的枯葉之上,正落著一樣?xùn)|西。
那是一條珠鏈,由七彩斑斕的小石子串成,看來未有什么奇特之處,甚至粗糙得顯得有些可笑,卻足夠讓人發(fā)覺它的存在。
“這是……九原大將軍所留下的東西?”云定低聲問道。
南淵點頭,旋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道:“九原大將軍已逝,我們無法將他遺體帶回,如今剩下的唯有此物,我們須得將他送回狐族,交還給狐王。”
如此,這一趟也算是有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