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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已深,山嶺當中本就寒冷,如今更是結起了霜露,眼前的火堆已經漸漸熄滅,南淵起身打算去添些柴火,卻覺得衣角被人輕輕觸碰,她回過頭來,便對上了清時一雙清澈的眼睛。
清時一手拽在南淵衣角,仰著頭低聲問道:“姐姐,你要去哪里?”
“去找柴火,天太冷了,你身上也冷。”南淵耐心解釋道。
清時沒有松手,南淵便也俯下身來,輕輕捉住了清時的手腕。
這一瞬南淵想到了許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候她與清時年紀都還小,兩個人被群妖追殺,只能沒日沒夜的逃命,穿行在各種漆黑的山野間。山路難行,夜晚又黑,因為怕走散,兩人趕路的時候,清時總是牢牢地拽著南淵的衣角。南淵走在前面,感覺到身后的動靜,心里面也才能感覺到一絲安心。
那時候一直是南淵在照顧年幼體弱的清時,但南淵卻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有清時伴在身旁,或許她也無法熬過那樣的一段歲月。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他們也早已不是從前那兩個孩子,然而清時的這些習慣,卻依舊沒有改變。
南淵心中微暖,在清時身旁坐下道:“分別這么久,不如給我講講你這些年的事情吧,你在鮫人族認識了什么朋友么,都是怎么過的?”
眼見南淵重新坐回身旁,清時才終于收起了方才緊張的情緒,然而南淵的問話卻讓他又沉默下來,他搖了搖頭,良久方道:“好像沒有什么可說的,姐姐不如給我說說聽木山的事情吧,我想知道姐姐這些年是怎么過的。”
南淵沒有拒絕清時的問題,她很快開始講起了自己這些年在聽木山上的日子:“神木尊者是個好師父,待我也很好,我剛去山上的時候其他弟子知道我的身份有點怕,不過后來就好了。”
“他們為什么要怕你?”清時問道。
南淵挑眉:“因為我是赤追,這世上很多人都覺得我很可怕。”
清時神情滿是不贊同,南淵也知道清時究竟在不滿什么,大概這世上所有人都怕她,清時也不會害怕。
她搖了搖頭接著道:“后來日子就平靜了,我每天在山上養花種草,有時候幫師兄們干活,他們待人都很好,我與他們相處得也不錯,我原本以為在聽木山的日子會很難熬,但是現在想想其實也沒那么難過。”
清時靠坐在南淵身側,聽到此處不禁流露出幾分似悲似喜的復雜神色,只是南淵依舊靜靜盯著眼前火堆中越見細微的火焰,未曾發覺他的異樣。片刻后,清時才輕輕笑了起來:“真好。”
南淵見清時似乎心情不錯,便也笑了起來,然后接著說聽木山的故事。
直到眼前的火堆完全熄滅,夜色漸濃,星辰漸黯,她才終于停下了話音。
身旁傳來淺淺的呼吸聲,南淵側目看向靠在自己身旁的人,才發覺他已經閉上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南淵禁不住笑了笑,輕輕撥開清時落在頰邊的碎發,仔細打量對方成長后的容顏。
星光如薄紗,覆在清時的身上,他睡顏平靜,唇畔還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來滿足而安寧,仿佛依舊是許多年前躲在自己身后的那個孩子。
第八章
勸說清時先回去無果,經過一夜休息之后,南淵只得答應帶著清時一道往千山嶺的深處走去。
據南淵推測,此處的亂石陣不過是前往千山嶺的普通陣法而已,此處的陣法尚還沒有真正的強者氣息,昨夜他們所遇上的也無非是亂石中居住的妖魂,真正讓他們應該當心的存在,還在千山嶺的更深處。
當初九原大將軍封印千山嶺,雖讓妖界暫時恢復了平靜,但隱藏在這封閉的千山嶺當中的怪物卻不知還有多少,南淵起初不明白神木尊者為何寧愿放她出山也要讓她來到此地調查,如今看來,才知道此間大有深意。
南淵無法對于這其中的情形推測太多,他們能做的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三人接著往前,然而南淵在看過身旁的清時之后,卻是決定改變道路,先尋找千山嶺中的水源。
“水源?”云定聽到此處,不由得眼前一亮,當即覺得身為四大妖獸當中的南淵果然才智過人,“南淵姑娘打算從水源開始調查千山嶺的異狀?”
南淵聽聞云定此言,不禁看了他一樣,旋即平靜搖頭道:“并非如此,只是清時該喝水了而已。”
云定眨了眨眼,遲疑半晌才道:“我帶了水囊。”
“那點水不太夠。”南淵接著搖頭,沒有解釋,只接著道:“不過去調查水源的確是個不錯的辦法。”
云定依舊沒明白,然而南淵已經牽著清時往前面走去了,清時安靜的跟在南淵的身后,連一句多余的話也不說,視線緊緊跟在南淵的身上,倒像是與之前那個冷漠可怖的燭明殿殿主沒有絲毫干系。
一直到到達了一處溪流邊上,云定才終于明白為何南淵說水囊里的水不夠。
因為到達溪畔之后,南淵直接把清時泡進了水里。
云定:“……”這是什么喝水套路?
那邊清時渾身浸在水中,只露出一顆腦袋在水面上,他衣擺與長發在水中輕輕飄蕩,身上也漾著水光,一雙漆黑的眸子映著陽光與溪水的光暈,看起來專注又寧靜。
南淵就著清澈的溪水替南淵梳理一頭黑發,低聲笑到:“我們清時的頭發已經這么長了。”
清時輕輕頷首,仰頭看著坐在岸邊的女子:“是啊,過了八百年了。”
南淵目中露出懷念之色,像是還記掛著當年孩童模樣的清時。
旁邊愣著的云定終于趁著這空檔插上了話,忍不住探問道:“南淵姑娘之前說他在鮫人族,所以他是一只鮫人?所以才需要尋找水源?”
云定越發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問題,鮫人族離不開水,每過一段時間總要回到水中,然后雙足也會幻成魚尾,他這般想著,忍不住又往水底下望去,想看看這燭明殿殿主的魚尾究竟是何種模樣。順便你想著若這家伙真是鮫人,那么他一定要想辦法渴死他恢復自己的自由之身。
然而溪中水光飄擺,云定卻沒辦法看清其中是否真的有鮫尾。
南淵見到云定的動作,卻不知他心中所想,于是挑起眉笑道:“清時不是鮫人,只是鮫人族很適合他,所以當初我才托鮫人族族人照顧他。”
云定一怔,他壓下心中的失望,復又問道:“那他的真身是什么?”云定不明白,還有什么妖怪非得定期喝水?
南淵低頭看了水中的清時一眼,清時終于微微變了面色,對著南淵搖了搖頭。
“他不讓我說。”南淵有幾分縱容的笑到。
云定狐疑的望著兩人,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云定與南淵又聊了片刻,清時才終于抬眸道:“姐姐,這水里的寒意不大正常,這條溪水上游恐怕有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