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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境突然想起什么,他扒開江寄雪的黑袍檢查江寄雪的身體,發現江寄雪全身完好無損,連一絲傷痕也看不到,“你沒受傷?我明明看到......你感覺怎么樣師尊?有沒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江寄雪皺眉看著他,“我沒事。”
他緊盯著君臨境,“你呢?你感覺怎么樣?”
君臨境感覺自己很不好,被江寄雪一問,他才意識到自己的不舒服,他的身體也沒什么外傷,只是那種仿佛被撕裂又重新組合到一起的劇痛還在,當他注意到這種痛的時候,情況反而變得更加嚴重,君臨境幾乎站不穩,倒在江寄雪身上。
江寄雪擔心地抱住他,看了眼君臨境痛苦的神情,他揉著君臨境的腦袋,朝什么人問道,“他很痛苦,有沒有什么辦法?”
接著,意生身的聲音響起,“不然,你親他一口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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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莫城的確發生了一場爆炸,幾乎移平了整座城,后來他們清點戰場,發現在經歷同一場爆炸后,波及的人卻很奇怪地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其中叛軍幾乎死絕,少部分直接瘋了,死掉的人尸體完好,也沒其他內傷和外傷,就是很莫名奇妙地死了。
瘋了的大概有一千多人,醒來后陷入一種狂暴的狀態,瘋狂自殘,后來沒多久就陸續死去,官軍和普通百姓則出現呆滯無神的情況,有的人昏睡過去,到現在還沒醒,有的醒了但好像失了魂一樣,胡言亂語,小腦失調,大概一個月左右,陸續有人恢復正常,卻失去了部分記憶。
雖然當時醒來的時候,君臨境確有很多不適的地方,但和其他所有人比起來,他竟然還是受傷最輕的。
這場奇怪的戰爭在大鄴引起不少議論,眾人查閱古籍,猜測是意生身現世帶來的后果,而江寄雪的死而復生也迅速在朝野間傳播起來,他有意生身這件事,成為了所有人閉口不提卻心知肚明的事實。
暴力是權力最原始的基石,所以江寄雪官復原職再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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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初,鄴都城仍陷在一片墨色的沉寂中,紫宸殿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飛檐斗拱在夜幕中勾勒出嶙峋的脊骨。
紫宸殿內,君臨境坐在鏡臺前,江寄雪站在他身后,幫他梳著頭發,他的頭發已經不像初來時那樣長短不一,但江寄雪還是出于習慣,在他鬢邊辮上兩條小辮然后束進發髻里,最后給他帶上一頂金冠。
“好了。”
君臨境站起身,轉向江寄雪,內監給他套上精繡暗紋的玄金龍袍,他垂眼看著江寄雪幫他扣緊腰帶,突然張開兩臂,把江寄雪整個人裹在懷里。
江寄雪抬頭看著他,少年年輕英挺的五官在曦弱的晨光中顯出了一種刀鋒般的冷峻凌厲,華貴精美的龍袍把他身形襯托得更加頎長挺拔,氣度尊貴。
“師尊……”
君臨境嗓音黏膩,語氣聽起來卻有些低落,記憶中,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江寄雪撒嬌了。
江寄雪接過內監遞給他的十二旒冕,仰臉看著君臨境,“怎么了?”
君臨境把頭埋進江寄雪的頸間,聞著江寄雪身上慵懶清香的味道,突然沒來由地問,“你覺得我適合當皇帝嗎?”
江寄雪抱著他,從背后摸著他的腦袋,“怎么突然問這個?”
君臨境不知道怎么說,握在他手里的權力太大了,接下來,他做出的每一個決定,發出的每一道政令,都關乎著數百萬甚至數千萬人的身家性命,一個正常的皇帝,根本不需要考慮權力和義務的關系,可他所擁有的知識和跨越千年制度變革的目光,卻讓他深刻地明白自己手中握有的權力是多么不合理,質疑皇權的同時,他也在質疑自己。
靜默中,江寄雪道,“我沒有辦法代替天下人來回答你這個問題,但如果你問我的話,在我看來,你比任何人都適合。”
君臨境從江寄雪的頸間抬起頭,目光雪亮地垂眼看著他,“你真的這么想?”
江寄雪為他戴上沉重的旒冕,用金簪固定,他捧起君臨境的臉,“權力,既是力量也是魔障,只有敢懷疑它的人,才能真正掌控它,古往今來,所有想要得到這份權力的人,都只會崇拜和追逐皇位,他們看似得到了皇權,實際卻是臣服于皇權,在我所知道的所有帝王中,你是唯一一個做到掌控這份權力,并且使用這份權力的人,他們是權力的奴隸,而你,是權力的主人。”
他松開君臨境,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燭光下見他面貌年輕英挺,幾次生死離別,進退沉浮,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如今回想起來,從他們初見至今也不過才四年的時光,江寄雪看著他從十五歲活蹦亂跳一臉稚氣的樣子,長成如今沉穩持重的少年帝王,他也不過才十九歲,人生剛剛開始。
“我相信你,君臨境,我的徒弟,一定會成為大鄴最優秀的帝王。”
君臨境唇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十二旒珠簾后,那雙眼睛亮如淬火,這句話任何人來說,都不如江寄雪的認可重要。
寅時三刻,晨光初破,鄴都城的輪廓在漸明的天光中清晰起來,沉重的鐘聲自宮墻深處蕩開,一聲接著一聲撞破黎明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