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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境默不作聲,只是臉色陰沉得可怕。
江寄雪道,“我想了很久,朝堂上的很多人根本不會接受我這樣一個半妖身居高位,壓在他們頭頂上,三六九等的制度在這片土地運行了幾十萬年,高低貴賤的分別已經(jīng)深入人心,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跳出這樣的觀念。”
君臨境道,“我不信,所謂高低貴賤,只不過是利益驅(qū)使的結(jié)果,這種改變并不需要太多時間,二三十年,或者只需要三五年,師尊,我可以保護你,你只要放心地待在這里,誰也不能拿你怎么樣。”
江寄雪嘆了口氣,蛇尾在水池里翻出幾朵浪花,“在我很小的時候,還并不知道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那時候我和吞舟一起待在謝家最幽閉的院子里,除了父親會出入,我沒見過其他人,五歲的時候,吞舟開始教我識字,給我講她在四海游歷的故事,她去過很多地方,她說東海有龍宮,西海有珊瑚,南海有仙山,北海有鯤鵬,但她最后選擇在江寧生活,她說她喜歡江寧的熱鬧,可我那時候沒見江寧,也沒見過大海,不知道海究竟有多大,江寧有多熱鬧,所以我也不知道吞舟選擇留在謝家那么小的院子里,究竟是對還是錯,我問吞舟,等我長大了,能不能和她一樣,去游歷四海,最后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留下,吞舟說,天大地大,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對院子外面的世界越來越好奇,七歲的時候,我遇到了我哥……第一次見到江寧有多熱鬧,也知道我和很多人是不一樣的,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所以天大地大,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在很長的時間里,我都在怨恨,為什么天生萬物卻不能容萬物,為什么我一生下來就是錯的呢?”
“后來謝家滅門,只有我活了下來,但我知道,我被困住了,和吞舟一樣,永遠(yuǎn)地被謝家困在了一個狹小的地方,從此無論天有多高地有多廣,和我再沒有關(guān)系,因為我恨……因為我放不下,我以為,只要我查到真相,只要我殺掉仇人,我就能擺脫,但現(xiàn)在看來,依舊不能。”
君臨境摸著江寄雪枕在他腿上的腦袋,“師尊......”
江寄雪道,“我只是想說……我不想被困在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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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境同意了江寄雪的請求,連謝運都對他的決定很意外。
次日,江寄雪被送往莫城,在莫城外和安扎交涉。
安扎同意江寄雪只身進(jìn)城。
莫城被圍近三個月,城中彈盡糧絕,安扎對軍隊的控制越來越弱,只能任由這些修士搶奪壓榨城中百姓來維持軍隊的秩序。
江寄雪踏入莫城的那一刻,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城門在他身后緩緩閉合,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地獄之門在身后關(guān)閉,街道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和衣物,幾具干癟的尸體橫陳在路邊,空洞的眼眶朝向灰蒙蒙的天空,遠(yuǎn)處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哭嚎聲,像鈍刀般割著耳膜。
一個身著鎧甲的修士向他行禮,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容,“靈璣大人這邊請,將軍等候多時了。”
轉(zhuǎn)過一條街道,景象更為駭人,道路兩旁立著數(shù)十根木樁,每根上都釘著一具尸體,有些已經(jīng)風(fēng)干,有些則明顯剛死不久。
他們最終在一座還算完好的行宮前停下,如今行宮門前站著兩排鎧甲鮮明的衛(wèi)兵,與城中慘狀形成鮮明對比。
江寄雪被帶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大廳,廳內(nèi)擺設(shè)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地毯,大廳四角燃著名貴的香料,幾乎掩蓋了外面的血腥氣。
“靈璣府君,久候多時了。”
聲音從主座上傳來。
江寄雪抬頭,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叛將——安扎。
與他想象中滿臉橫肉的武夫不同,安扎看上去更像一個儒將,四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一身素色長袍,手中還握著一卷書冊,若不是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幾乎要讓人誤以為這是哪位書院的山長。
“安將軍。”江寄雪道,“奉陛下旨意,江某前來赴約。”
安扎放下書卷,他站起身,緩步走下臺階,“我本以為君臨境會派個替死鬼來,沒想到他真舍得讓你送死。”
江寄雪不動聲色,“將軍要的我的性命,如今我來了,還請將軍遵守承諾,開城投降,放百姓一條生路。”
廳內(nèi)突然安靜下來。
安扎盯著江寄雪看了許久,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卻毫無歡愉之意,安扎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緩緩踱步到江寄雪面前,眼中帶著譏諷與嘲弄,“你以為,我非要你死,是因為我恨你?”
他搖了搖頭,語氣低沉,“你我無冤無仇,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打開城門我依舊是死路一條,你不會以為你的命真的能換一座城吧?靈璣大人?”
這原本也在江寄雪的意料之中,安扎之所以盯準(zhǔn)了自己,并不是安扎想要自己的命,而是被人指使才會這么做。
江寄雪神色不變,只是靜靜看著他。
“我安扎,不過是個邊將,為何造反?”安扎冷笑,“因為有人許諾我,只要我攻下莫城,拖住朝廷大軍,再逼君臨境把你交出來……他們就能保我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