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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境執意跟江寄雪一起去,他緊跟在江寄雪身后,看著江寄雪一身素白孝服走進靈堂,靈堂中間的棺材沒有封棺,敞開著,里面安放著江大海的尸體。
江寄雪只掃了一眼那尸體,就把目光轉向江墨行,“哥。”
江墨行跪坐在棺槨前,聞聲轉過頭,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溫文笑意的臉此時蒼白得有些駭人,青灰唇色襯著慘白面容,看樣子是守了整夜的靈。
晨光從雕花窗欞斜切進來,將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削得比紙還薄。
江墨行扶著棺槨起身,衣袖掃落幾片放在身旁小案上的紙錢,他目光掃過君臨境,“你出去,我們兄弟單獨說話。”
君臨境一動不動地站在江寄雪身后,雖然沒說話,但臉上寫著拒絕。
江寄雪臉色和江墨行一樣白中泛青,看起來像是幾夜沒睡,強打精神的樣子,“哥你想問什么,直接問吧。”
江墨行蒼白的嘴唇闔動了一下,牽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你受傷了?”
江墨行并不是擅長偽裝的人,開口語氣生硬,面色僵硬罩著一層寒霜,目光冷得簡直能把江寄雪當場劈開。
江寄雪頂著這樣的目光,臉上神色卻毫無變化,依舊是一片平靜,好像他早就準備好要面對這一刻,“是。”
江墨行突然大步上前,伸手抓住江寄雪的脈門,靈力順著經脈探入,一瞬間,他似乎已經確定的什么事,面色變得陰寒無比,目光直直看進江寄雪的眼底,捏著江寄雪的手腕質問道,“這么重的內傷,誰能把你打成這樣?”
江寄雪看著江墨行,不置可否。
江墨行卻一時間周身怒氣暴漲,眼眶因憤怒而發紅,他盯著江寄雪,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焚天闕遇襲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哥……”
“別叫我哥!”
江墨行突然出手,一柄氣刃已經抵在江寄雪喉間,他雙目通紅地怒視著江寄雪,“我不是你哥!”
君臨境沒想到他出手這么突然,江墨行盛怒之下,銳利的縫刃切進皮膚,瞬間在江寄雪的喉間劃出一道血痕,君臨境不敢妄動,“你干什么!這里是靈堂!”
“我就是要在靈堂問他!”
江墨行雙目紅赤,帶著滔天的恨意,他呼吸顫抖著,盯著江寄雪頸間那道血痕,手中氣刃卻不能再進分毫,“想不到我江家十年養狼為患,竟然養出你這么一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君臨境很能理解江墨行的心情,十三年,一直當做親弟弟一樣對待的家人,一夕之間竟然成了自己的殺父仇人,這是誰也不能輕易接受的事。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江寄雪兩眼通紅地看著江墨行,他無視頸側再進半寸就能要了他性命的氣刃,因為他心里清楚,江墨行不會取他性命,正如他也絕不會取江墨行的性命一樣,“哥,你應該明白為什么,你如今一定要殺我的原因,就是我為什么一定要殺他的原因。”
江墨行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無盡的惶恐涌上來,“……你都知道了什么?”
刀架頸側,江寄雪坦然地看著江墨行,“什么都知道了,該我知道的,或者不該我知道的。”
江墨行漠然地看著江寄雪,突然神色痛苦地閉上眼,他不想面對這一切,他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為什么?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再追查當年的事了嗎!我們就這樣一直糊里糊涂地生活下去不好嗎?”
“我沒辦法,我做不到!你讓我怎么不在乎?”
江寄雪失控地咆哮,氣刃刺破他喉間的皮膚,血從他頸間緩緩淌下,君臨境離他最近,立刻從身側抱住他兩肩安撫他。
江寄雪抓著君臨境放在他肩上的手,稍稍平靜下來,“我根本忘不掉,只要一想到那些害死吞舟的人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就恨不得立刻把他們千刀萬剮,痛苦地一刻也無法忍受!我必須知道為什么,他們究竟是因為什么死的。”
江寄雪九歲慘遭滅門之禍,被江大海所救,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江寄雪都在噬火的發作下半夢半醒,最開始,每次醒來,他都會拼命向江大海辯白。
“不是吞舟。”
“不是她做的。”
“她一直在院子里,只有我陪著她……”
而江大海對此一直都采取回避的態度,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江寄雪便不再替吞舟辯白。
江墨行和江大海都以為,他已經忘記了,或者被迫忘記了,那些不能改變,再也沒有機會改變的往事。
直到這個時候,江墨行才知道,江寄雪一直都沒忘記,那些慘烈的,痛苦的,無力改變的一切,他一直都沒有忘記。
在這種痛苦的折磨下,江寄雪只有查明真相,才能緩解這種永無止境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