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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仍然記得被人按著腦袋剪掉頭發,他頂著狗啃一樣的發型獨自去理發店,一次全都剃光的那一天。
從那之后,他的頭發再沒蓄長。
初一那年,外公外婆也走了,付西饒在北城變成孤身一人,直到他離家多年的舅舅回來了。
聶成離開時他還不記事兒,后來一直沒回來過,所以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外甥。
都說外甥像舅,付西饒就像小版的他,至少七分相似,實打實的血濃于水。
聶成本就寵愛妹妹,離家之后也只有妹妹依舊聯系他,救濟他。
他一輩子不打算生孩子,也永遠不可能有孩子,自然而然把幾乎孤兒一樣的付西饒當成親孩子。
從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付西饒都是跟著聶成和劉振義一起生活的。
在他還沒能形成成熟的感情觀之前,他就已經接受了聶成和劉振義在當時那個年代有悖常理的愛情。
因此,他從未覺得性向是羞于啟齒的事情,也并不意外,直截了當地告訴了聶成和劉振義他和舅舅是一類人。
起初,聶成還問他:“西饒啊,是不是舅舅和劉叔給你帶壞了?”
付西饒搖頭,一張臉冷冰冰的,“這是天生的,基因里就是這樣,不會被誰帶壞。”
他噎人的本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整個初中,付西饒個子越長越高,臉也越來越兇,沒有人會想到去欺負他,相反,還收了幾個小跟班兒。
他以為自己不會在乎以前那段痛苦黑暗的時光了,直到他發現,他開始厭惡學校。
是的,即便換了學校,走在校園里他還是會回憶起被霸凌的日子。
他沒和任何人說過他在校園這個環境有多煎熬,包括聶成和劉振義。
他覺得這很沒面子。
于是他用寡言封閉自己,化作自我保護的硬殼,時間久了也習慣了。
初中畢業他就不想繼續念了,聶成不準他輟學,第一次打了他一巴掌。
當時的他覺得舅舅是他最親近的人,即便賭氣一周沒和聶成說話,還是老老實實去上學了。
可是沒多久,聶成死了。
他不需要再為了誰勉強自己呆在不喜歡的地方,正好體大找到他。
他借著體大給出的條件的便利,不聲不響地輟學了,擔心被人阻止,他依舊獨自一人做的決定。
連當時唯一一個和他算是親近的劉振義以及幾個和他關系好點的朋友也都不知道。
離開學校后,那些過往似乎終于被剝離出他的生活。
就在他這樣覺得時,倪遷出現了。
他早注意到倪遷,一開始只知道他是倪星的弟弟。
但倪星不拿他當弟弟,捉弄他、侮辱他,他就和倪星說:“對他好點,他是你弟弟。”
倪星當他面總是滿口答應,可他發現,倪星并沒有這樣做。
起初他以為倪星是小打小鬧,總歸不會和以前他被霸凌那樣。
結果,倪遷在家里的處境比他想的糟糕百倍。
他想保護倪遷,就當時隔多年保護了曾經那個無力弱小的自己。
倪遷總問他為什么,所有人都問他為什么,所有人都意外他對一個見幾次的小孩兒出奇得好,只有他清楚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人總是對和自己同病相憐的人多一分憐憫。
“你以前什么樣子?”
付西饒伸手拍了一下倪遷的腦袋,力道有點重,倪遷被拍得頭暈目眩。
“少問。”
“好吧。”
倪遷拿出手機點開那只丑鳥刷了幾個單詞,付西饒猝不及防一個剎車。
因為慣性,倪遷上身前傾,又被安全帶狠狠拉回來,砸在皮質靠背上。
這一下給倪遷疼得快要哭出來。
他張開嘴說不出話,捂住后腰,五官痛苦地糾在一起,上半身弓成一只蝦。
付西饒聽他的抽氣聲,以為是被安全帶勒住了,解釋前面突然有人違規超車,一偏頭看見倪遷這副樣子就知道沒這么簡單。
他把車停在路邊。
“給我看看。”
倪遷上半身完全趴在腿上,擺手,“不要。”
也不管倪遷愿不愿意,付西饒不由分說扯開他的上衣。
細膩光滑的背上一片淤青觸目驚心。
“倪星搞的?”
付西饒語氣中透出急切和憤怒,少見得能聽出情緒,倪遷下意識搖了搖頭,不想再生事端。
“你騙鬼呢,倪遷。”
“哥哥,你好兇。”
“我真兇你還沒見過呢。”
付西饒說著就要調轉車頭,一張臉黑得瘆人。
倪遷拉住他的胳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