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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屋門無聲無息地朝里面打開了，謝微樓的余光中瞥見有東西在挪動，于是將目光從手中的書冊上移開，隨意地瞟了過去。

只見兩個還不及成年人小腿高的小孩子，躡手躡腳地朝著美人榻前挪步而來。

大又頭頂上穩(wěn)穩(wěn)地頂著一摞厚厚的嶄新書冊，而二又則頂著一方琉璃盤，盤中還靜靜躺著幾塊瑩白如雪，散發(fā)著淡淡的甜香的奶團(tuán)子。

大又和二又走在榻前，像兩只墩子一樣站在榻前，仰頭用同樣的姿勢一眨不眨地看著謝微樓。

自從那日見到了謝微樓的真容，這兩人自此便時常這般。

謝微樓用話本擋了擋臉，遮住那四道熱情的目光，微微側(cè)頭，聲音從話本后面?zhèn)鱽恚骸啊@次又是什么？”

大又一聽，立刻用稚嫩的聲音道：“是這一個月里城里最新出的話本！”

二又緊接著脆生生地接上：“還有主……府里廚子做的點心！”

謝微樓聞言輕輕抿了抿唇，他沒往下問，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書上。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聽到大又稚聲稚氣地問：“大哥哥在生主人的氣嗎？”

謝微樓：“……”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的小童：“什么？”

大又用力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經(jīng)道：“大哥哥心情不好，聞起來都沒有前幾日香甜了。”

二又也在一旁附和道：“你要是心情不好，那我們給你變個戲法吧！”

謝微樓還沒問是什么戲法，就見二又忽然張開嘴，原本的小口瞬間變得有成年人兩個腦袋大。

緊接著，他一口便將身旁的大又吞了下去。

“......”

謝微樓還沒說話，就見二又眨眼間又將大又吐了出來，一臉邀功地看著謝微樓。

大又渾身都是口水，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一聲不吭，一拳將二又打得飛出去，緊接著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吵嚷聲頓起：

“誰讓你吞我的？！我的新衣服都沾了你的口水！”

二又不甘示弱：“憑什么每次都是你吞我，不是說好了你也讓我吞一次！”

謝微樓：“……”

他看著扭打一團(tuán)的兩人，放下書道：“你們要想在人間安穩(wěn)地混下去，就不要隨意把自己的本相露出來。”

聽到這話，正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竟然聽話地同時停了下來。

大又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朝前走了兩步，乖巧地趴在榻邊上，兩根羊角小辮因為沾了二又的口水，此刻變得軟塌塌的。

她抬頭期盼地看著謝微樓：“大哥哥，今天晚上城里有燈會，可以陪我們出去看燈嗎？”

說罷她壓低聲音告狀：“二又去年就趁著燈會，偷偷吞了人家的小狗，把小孩子都嚇哭了！”

言外之意，你若是不去，他不知道又會偷吃什么。

謝微樓合上手中的書冊沒有說話。

他忘記那一夜自己是如何入睡的。

只記得第二日早上，他轉(zhuǎn)醒之時，下意識地動了動腳踝，卻驚覺鎖在腳上的鏈子已經(jīng)不見了。

隨后，謝府里的下人恭恭敬敬地告知他，說謝公子最近有要事處理，并讓他好好休息，有任何需求盡管吩咐。

謝微樓當(dāng)時聽了不禁微微挑眉，心道這樞玉還真是盡職盡責(zé)，假扮人家兒子倒也罷了，竟連人家的生意也一并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自那日以后，樞玉果然沒有出現(xiàn)在他面前，只派這兩個小魔過來陪他解悶。

說是解悶，但在謝微樓看來，更像是故意過來擾他清凈。

這兩個小魔隱去了本相，不僅看著像人了，就連平日里的一舉一動都跟尋常的小孩子無異，讓他就算想發(fā)火，也不好朝兩個小孩發(fā)。

謝微樓將視線投向窗外。

此刻天際的光正悄然褪去，夜幕正徐徐鋪展而來。遠(yuǎn)處的山巒屋舍，在暮色中漸漸模糊了輪廓，只留下一抹朦朧的剪影。

唯有下方，滿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匯聚成一條地上的銀河。

燈會......

街道兩旁掛滿了五彩斑斕的花燈，看客們紛紛駐足觀賞，孩童們興奮得歡呼雀躍，在人群中穿梭嬉戲。

周邊的小攤上，擺滿了各式各樣廉價又美味的點心，街道上，數(shù)不清的年輕男女們結(jié)伴而行，笑語盈盈......

等到回過神，謝微樓忽然驚覺，自己似乎已有許久許久，未曾置身于那樣熱鬧歡樂的場景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