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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殺了他。溫良擦著一把短匕,上面倒映出毫無感情波動的雙眸。
老家伙說,誰要是能殺了他,誰便能真正出師。
鐘生白笑道:你才十四,練多幾年又何妨?
溫良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么。
過了幾日,鐘生白再見他時,他已經提著老家伙的腦袋和一柄長劍從洞府里出來,染了渾身的血,胸前還有幾道眾橫交錯、汩汩流血的傷痕,看來贏得并不輕松。
其他弟子瞠目結舌,呆愣在原地,看見這場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恐慌地主動避讓。
鐘生白喉頭滾動,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表情,看著溫良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這種感覺,真是太美妙了,這就是他幻想中的人選
一個值得他追隨的人選。
鐘生白問道:你到底是為了什么?
學武是為了什么?
為了萬人矚目?還是手握生殺予奪的權力?
為了什么?溫良將那猙獰的腦袋扔在一邊,拿出衣襟中的帕子擦拭自己的雙手,隨口一答,不清楚。
當初為了從那個腐朽的溫家出來,他也是費了不少的勁。淹死幾個碎嘴的侍婢,買通道家的老頭,說了一通命格犯煞的荒唐邪說,才出了洛陽。
雖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他的好勝心絕對不允許他讓任何一個隱患留存下來。
我回家了。溫良把帕子收好,和鐘生白擦肩而過,向著山下的道觀走去,手中的長劍不離身。
那是老家伙生前的佩劍,白光閃耀,鋒利無比。
你要把他們都殺了?鐘生白上前拉住他。
不然呢?溫良想了想,余光往他身后的弟子瞥了一眼,扯起嘴角,當然,你們也可以跟著我一起練手。王氏安插在道觀里的人可不少。
今后你們如果愿意追隨我,那定不會少了你們的好處。
少年們眼睛一亮,心瞬間被撥動了,什么好處?
溫良一笑:十二衛禁軍統領。
你們會滲透到十二衛下轄的各個軍府,為我掌控京師的軍|事力量。
連夜雨,溫志忠和城外的南衙守軍到達道觀的時候,就只有溫良一個活口了。
光線昏暗,血氣沖天,從大門往里望去,見他靜靜坐在臺階前,面對著滿院的尸體。
他的身后,掛在堂內的大道無為四字被血液徹底浸染,紅黑交錯,凌亂不堪。
溫志忠雙唇顫抖:這是怎么回事
我猜,山上有個瘋子,把道長們殺了之后就不見了人影。溫良站起來,彈了彈身上的灰,平靜地問道,你們要接我回去么?
見溫志忠不答,溫良也沒興趣再多問一遍,直接跟著衛兵離開。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還要找他問話,他把想好的措詞說了兩遍,再有意無意地把王氏的人捅出,禍水東引。
溫良嘆了一口氣,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現出那么低落的情緒。
又要回家了。
他很討厭那個充滿迂腐之氣的家,什么忠君愛民,什么圣賢教育,滿口之乎者也實在讓人生厭。
特別是把這些東西讀進腦子里的人,在這種勢力相爭的朝堂之上就顯得尤為愚蠢和可笑。
這種愚昧表現在他的好父親和好兄長上。
你們到底要拿什么跟王氏和蕭氏爭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溫良十幾年。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不再思考這個問題了,因為他決定親自接手溫家的所有產業。
那一年,懷恨在心的王氏官員向皇帝進獻讒言,利用欽天監所預測出的一次熒惑守心來打壓溫志忠。
熒惑守心,星占學上最兇的天象,是皇帝駕崩的兇兆。
寧帝對這種異象十分恐懼,王氏又在一旁煽風點火,借鑒前人移相分憂的做法,建議寧帝將過錯引向宰相溫志忠,讓他來代替天子接受天譴。
即日,溫志忠引咎自殺,在屋內懸梁自盡。
溫家一時哀嚎四起,溫淳跪坐在棺槨前,神色恍惚。
只有一個人在靈堂里肆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溫良雙肩劇烈地顫抖,笑得完全不能自已,這是他出生以來,笑得最為開懷的一次。
溫淳臉色難看,聲音沙啞地質問他:你為什么要笑?
你為什么還能笑得出來?
溫良現在連孝服都未穿,一副悠哉悠哉的表情,所有人都在用一種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什么瘋子。
因為很開心啊。他俯身注視著溫淳,漆黑的雙眸看不見任何的情緒。
他一字一頓地說著,這個老東西終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