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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周卓生放下鋼筆,向后靠進椅背。他看了陸乘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陸乘覺得那笑里帶著嘲諷。
“陸乘,”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得可怕,“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
陸乘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最后只能掀桌子耍賴的賭徒。”周卓生緩慢地說,“你以為威脅我,把我拖下水,你就能贏?就能讓他回到你身邊?”
“我不用他回到我身邊!”陸乘低吼,“我只要他離你遠點!只要你滾出他的生活!”
“晚了。”周卓生搖搖頭,“你就算現在把我送進去,憑川知道了,你以為他會怎么想?”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在陸乘心上釘釘子:
“他會覺得,看,這就是陸乘。解決問題的方式永遠只有一種,那就是毀掉。你毀掉了他的公司,毀掉他的人生,現在,還要毀掉一個可能真心對他好的人。”
“他會更恨你,陸乘。恨到骨子里,恨到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你的名字。”
“你閉嘴!”陸乘的呼吸驟然粗重,太陽穴青筋暴起。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推得更遠。”周卓生卻繼續(xù)說了下去,語氣甚至更平靜,“以前是背叛,現在是威脅和毀滅。你說你愛他?你的愛,就是他媽的不斷地、變著花樣地,證明你有多配不上他。”
最后那句話,像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理智崩斷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卓生你真的找死——!!!”
陸乘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抄起桌上沉重的黃銅煙灰缸,狠狠砸向周卓生的臉。
周卓生瞳孔一縮,側身想躲,但太近了。“砰”的一聲悶響,煙灰缸擦著他的額角砸過去,帶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和溫熱的液體。他踉蹌著撞翻了椅子,摔倒在地。
陸乘像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揮拳就要往下砸。
“陸總!住手!!”
辦公室門被猛地撞開,保安和助理沖了進來,四五個人才勉強把暴怒的陸乘從周卓生身上拖開。
周卓生躺在地毯上,額角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滑進眼睛里。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前一片模糊的紅。
他咳嗽了兩聲,撐著地毯慢慢坐起來。
他看著被保安死死按在墻上的陸乘,眼神帶著勝利者的冰冷。
“報警。”他對臉色慘白的助理說,聲音發(fā)顫,但很清晰,“故意傷害。還有,把陸先生剛才說的那些話,錄音備份,交給我的律師。”
他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被按住的陸乘面前,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那雙眼睛。
“這一下,還有你剛才的威脅,”周卓生輕聲說,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毯上,“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周卓生沒再看他,轉身,在助理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了辦公室。
他額頭的血還在流,每一步都帶著眩暈的痛。
香港灣仔警局。凌晨兩點。
陸乘坐在冰冷的塑料長凳上,手銬硌著手腕。昂貴的襯衫皺巴巴地沾著周卓生的血跡。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手銬間的手。那雙手砸碎了自己最后一點體面。
鐵門打開的聲音。
江澤年走了進來,神色平靜,格格不入。
警員跟在他身后,態(tài)度客氣。他知道顯然江先生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也不是能用尋常方式打發(fā)的人。
陸乘看見一雙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停在他面前,抬起頭。
“江哥。”
江澤年沒應聲,只是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銬子。
“出息了。”江澤年終于開口,“學會在別人辦公室動手了。”
江澤年轉向陪同的警官,用流利的粵語低聲交談了幾句。
警官面露難色,轉身出去。幾分鐘后,他回來,手里拿著一張紙。
“江先生,對方拒絕和解。”警官將紙遞過來,語氣公事公辦,“周先生那邊堅持走程序,驗傷報告是輕傷二級,律師已經提交了正式控告。而且……”
警官頓了頓,看了陸乘一眼:“周先生方面還提交了新的證據,指控陸先生涉嫌商業(yè)恐嚇。所以,暫時不能保釋。”
拘留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乘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他敢?!”
“他為什么不敢?”江澤年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語氣依舊平淡,“你闖進他辦公室,用他經手過的灰色生意威脅他,還把他頭打破。陸乘,換做是你,你會放過對方?”
“我只是……”陸乘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只是想嚇住周卓生,只是想讓他離邵憑川遠點。他沒想過會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