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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考慮一下,”陸乘微笑,“婚禮可以無限期推遲。我有的是時間耗。”
他站起身,整理西裝下擺:“想要這場婚禮,就拿出誠意。我的耐心已經(jīng)不多了。”
陸乘離開包廂,關上門,秦父對著電話講了幾句:“這小子,比他爸還狠。”
幾千公里外的瑞士,大雪紛飛。
飛機降落在蘇黎世時,清晨剛過七點。
廊橋玻璃外是灰白色的天,遠山輪廓隱在低垂的云層后,一抹雪線露出在山頂。
周卓生走在前半步,大衣衣角被艙門外的冷風掀起。
來接的是輛黑色的奔馳s級,司機沉默地裝好行李。周卓生拉開后座車門,等邵憑川先上,然后自己繞到另一側。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這讓邵憑川想到之前在香港工作,和他一起頻繁出差的日子。
酒店在利馬特河畔,一棟有些年歲的建筑。大理石前臺后,工作人員對周卓生微微躬身:“周先生,房間按您吩咐準備好了。”
兩個房間。同一樓層。
周卓生接過房卡,將其中一張遞給邵憑川:“1807。我住1808。會議下午兩點開始,中午我們可以簡單吃點東西。”
“好,謝謝周總。”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周卓生正要轉身的動作也頓住了。他回過頭,目光落在邵憑川臉上,笑了笑:“憑川,”他叫他的名字,“這里沒有周總。”
他當然知道沒有。他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他說,“我會慢慢改。”
周卓生點了點頭,“好,先進房間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直接敲門。”
會議很成功,在傍晚六點的時候結束了。
周卓生沒有參加后續(xù)的酒會。他在會議室門口等邵憑川出來,手里拿著兩人的大衣。
“走吧,”他說,“帶你去個地方。”
邵憑川接過大衣。
他們談論著會議的種種細枝末節(jié),沿著利馬特河走。天色已經(jīng)暗透,河邊建筑的燈光倒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安靜的,落在周卓生的肩頭和他的睫毛上。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坡度平緩的街道。兩側是整齊的聯(lián)排建筑,窗框漆成深綠色,窗臺擺著耐寒的綠植。
周卓生在一棟四層樓的建筑前停下。深灰色外墻,沒有任何標識。他掏出金屬鑰匙,打開了厚重的木門。
門內是寬敞的挑高空間。一整面墻的落地窗,正對著遠處夜燈點綴的雪山輪廓。室內沒有多余的家具: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兩把椅子,一個裝滿書的落地架,還有角落里一架黑色的斯坦威鋼琴。
空氣里有很淡的木頭和舊書的氣味,混合著窗外滲進來的雪夜的清冷。
“這就是我說的辦公室。”周卓生走到窗邊,擰亮了一盞桌角的黃銅臺燈。
邵憑川站在門口,看著這片空間。
他不得不承認周卓生成功了。
有那么一瞬間他開始幻想自己在這里辦公和生活的樣子。
“平時沒人嗎?”他問。
“偶爾有清潔工來。”周卓生轉過身,靠在窗邊,“我半年大概來兩次,每次住三四天。大部分時間它空著。”
邵憑川走到書架前,指尖拂過書脊。
經(jīng)濟學、哲學、建筑史,還有幾本德文詩集。所有書都有翻閱的痕跡,看起來并不是擺設。
周卓生目光掃過書架,介紹道:“那些書是我這些年攢的。有些是絕版。”
“你還讀詩呢。”他抽出一本里爾克。
“失眠的時候讀。”周卓生說得輕描淡寫,“德語倒是很催眠,你失眠的時候也可以試試。”
邵憑川笑了笑,將書放了回去。
他又走到鋼琴邊。琴蓋開著,琴鍵上面有一些細細的灰塵。
“你會彈?”
“會一點。要聽聽看嗎?”周卓生走過來,在琴凳上坐下。他直接抬手,按下一串音符。
是肖邦的《雨滴》。音符落下,是緩慢的,重復的。
他彈得不算精湛,也并非專家,但每個音都清晰、準確、不帶多余的情緒。
窗外雪落無聲,室內琴聲流淌。
邵憑川站在他身后,看著他落在琴鍵上平穩(wěn)的手指,看著他被臺燈光勾勒出的完美側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