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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這個,全香港最好的。”
現在,周卓生把盤子推到他面前,還是那句話:“試試看。”
邵憑川咬了一口。蝦仁確實不夠彈,調味也偏淡,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咀嚼。周卓生坐在對面,自己沒怎么動筷,只是看著他吃。
“你怎么知道……”邵憑川想問,你怎么知道我還喜歡這個。
“你以前說過。”周卓生接得自然,“你說銅鑼灣那家的蝦餃,皮薄到能看見蝦仁的顏色。”
邵憑川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但周卓生記得。
第二天,周卓生跟著他去公司。那天下著細密的太陽雨,街道濕漉漉地反著光。周卓生撐著一把黑傘,傘面大部分傾向邵憑川那邊,自己的左肩淋濕了一片。
公司里的員工看見周卓生,眼神里寫滿了好奇,但沒人敢問。
周卓生只是安靜地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面前攤開一本財經雜志,偶爾抬頭看看邵憑川的方向。
下午有一批貨在海關卡住了。文件齊全,流程合規,但就是不放行。負責的業務經理急得額頭冒汗,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跟電話那頭解釋,越解釋越亂。
邵憑川正要接手,周卓生放下雜志走了過來。
“給我。”他伸出手。
業務經理遲疑地遞過電話。周卓生接過,用流利的英語說了幾句什么。幾分鐘后,他掛斷電話。
“解決了。”他把手機還回去,“編碼歸類有歧義。我讓他們按第37類重新申報,那邊會加急處理。”
業務經理瞪大眼睛:“周先生您怎么知道?”
“學過一些。”周卓生說得輕描淡寫,轉身時看了邵憑川一眼,“你該請個更懂海關流程的法律顧問。”
邵憑川當時沒說什么。但那天晚上,他在書房查到第37類海關編碼,關稅更高,但清關速度極快。周卓生在完全不了解那批貨詳情的情況下,瞬間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更讓邵憑川在意的是,周卓生看完他公司過去一年的財報后,只問了一個問題:“為什么一直不做跨境供應鏈金融?你的業務數據足夠好,完全可以做應收賬款保理,現金流不會這么緊張。”
邵憑川沉默。
周卓生點點頭,不再追問。但那天深夜,邵憑川去客廳倒水時,看見周卓生還坐在沙發上,膝頭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他公司業務模型的動態圖表。
“你在做什么?”邵憑川問。
“模擬。”周卓生沒有抬頭,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如果引入供應鏈金融,你的資金周轉率可以提升多少。”
光標在圖表上移動,拉出一條陡峭上升的曲線。
那一刻,邵憑川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周卓生和陸乘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
陸乘幫他,是直接給錢、擺平麻煩。而周卓生幫他,是教他如何自己解決問題、賦予他更強大的能力。
燭火在雨聲中晃動。
辦公室里,周卓生忽然開口:“我三十八歲生日那天,一個人在瑞士的酒店里。”
邵憑川抬起眼。
“那天雪很大,從早上開始下,到晚上還沒停。”周卓生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山,忽然想,我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他停頓,燭光在他眼里跳動。
“然后我收到一條信息,是陳文雄發的,說在越南見到你了。他拍了張照片:你坐在街邊吃河粉,穿著皺巴巴的襯衫,但背挺得很直。”
邵憑川記得那天。那是他剛來胡志明市的第三個月,公司接了個大單,但客戶臨時跑單,他賠光了所有流動資金。
那天他坐在路邊,隨便吃點什么下咽,心里盤算著怎么跟房東商量晚交半個月房租。
“我看著那張照片,”周卓生繼續說,“突然就很想見你。想知道你是怎么在那種情況下,還拒絕我的幫助。”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種很淡的苦澀。
“后來我來了,看見你過得確實不容易,但也確實活得像個樣子。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得看著點。”
雨聲漸急。
“所以我不想隱瞞,”周卓生看向邵憑川,“我提結婚,其實是因為害怕。”
這個詞終于被說出來了。從一個永遠游刃有余的男人嘴里說出來,反倒有種分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