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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很涼。

周圍很靜。

他抬手抹了把臉，手心是濕的。然后他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喉嚨里終于壓不住，哭聲很低，卻一聲接一聲，在空蕩蕩的街上傳不出去，只悶在自己胸口，悶得生疼。

像一個被遺棄在荒野，終于意識到自己永遠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第61章 失去一切的男人

又是一年末尾。

圣誕節(jié)過后，街道上就一直洋溢著熱鬧喜慶的氛圍。

盡管越南大部分人沒有宗教信仰，但他們把圣誕節(jié)過的別具一格。街上的布置充滿怪誕的美感。

太熱鬧了，每家每戶干脆直接把餐桌擺在人行道上，開始家庭聚餐，路邊隨處可見的卡拉ok嘶吼著越南情歌。女孩兒們穿著時尚的短裙和喜慶的紅色衣服在街邊拍著圣誕氛圍的照片。各個膚色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邵憑川走在街道上，刻意避免穿過那條過于熱鬧的酒吧街。

東南亞很松弛，臨近節(jié)假日，也是他生意最冷清的時候。

每當節(jié)日，他都會盡量避免出門，一個人在家里思考事情。平時已經(jīng)形單影只慣了，可到了節(jié)假日，還是不習慣一個人走在這種人人歡聲笑語的環(huán)境里。

今天因為一些原因，他不得不出門一趟。

他養(yǎng)的貓前天做了一個小手術(shù)，還需要住幾天醫(yī)院，他打算出門去看看它。

半年前的一天晚上，他回家，有只流浪貓站在小區(qū)綠化帶旁邊，看到他，竟踉踉蹌蹌的跟了上來，停住，仰頭看著他。

邵憑川頓了頓，他本來對小動物無感，覺得麻煩，需要投入感情，而感情是他最想規(guī)避的東西，他繼續(xù)往前走。

那貓也繼續(xù)跟，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就這樣一步不落地跟到了家門口。

他掏鑰匙開門，那貓就蹲在樓梯轉(zhuǎn)角，靜靜看著，邵憑川的手在門把上停了幾秒，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影子。

最終，他嘆了口氣。

“進來吧。只準待在客廳。”

那貓仿佛聽懂話了，躡手躡腳地走進他的家，蜷起身體臥在客廳角落。

索性是恢復的不錯，還需要住幾天院。

從醫(yī)院探望出來，回家的路上，偶爾有結(jié)伴的女孩看見形單影只的他，會湊上來，大膽地用并不流利的英語搭訕，他看著女孩年輕的臉，怔了怔，擺擺手，簡短地笑著回復一句“no thanks”后轉(zhuǎn)身離開。

剛才那個女孩，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像他從前公司里的一個下屬。也是那樣小小的個子，古靈精怪，每天穿著色彩鮮艷的衣服來上班，像只快樂的鳥兒。有次他路過他們項目組的會議室，門沒關(guān)嚴，正好聽見她在做匯報。聲音清脆，邏輯清晰，面對幾個資歷更老的同事質(zhì)疑也毫不怯場，據(jù)理力爭，寸土不讓。后來那個項目成功，再后來，她成了當時公司最年輕的主管。

不知道大家現(xiàn)在過的怎么樣。

應該，都不錯吧。

只記得他走的那天，好多下屬哭紅了眼眶。

鼻子一酸，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絲難言的澀意。

他打開手機，又看了一遍魏東辰發(fā)來的祝福視頻。

這幾年來，這小子接管了父親的公司，在本地干的風生水起，聽他說沈亦繼續(xù)讀了大學。偶爾能刷到魏東辰發(fā)出的旅游照片，兩人的背影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他回到家，走進狹小但整潔的廚房。雖然獨居五年，廚藝卻毫無長進，好在吃什么于他而言，只是維持身體運轉(zhuǎn)的必要程序，味道尚在其次。越南飲食的清淡，倒是合了他如今寡淡的脾胃。

隨手拆開一包速食河粉，煮熟，清湯里飄著幾片薄薄的牛肉和豆芽。

他端著碗坐到客廳唯一一張小沙發(fā)上，打開了那臺電視機。

熟練地切換頻道，最終停在了一個信號不甚穩(wěn)定，但能收到國內(nèi)新聞的衛(wèi)星頻道上。

背景音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播報，帶著一種遙遠的熟悉感。

一陣冗長的廣告過去，新聞片頭響起。他低頭，挑起一筷子河粉。

下一秒，播報員清晰的聲音伴隨著屏幕上一張熟悉到刺眼的臉：

“據(jù)悉，由青年企業(yè)家陸乘執(zhí)掌的乘遠資本，近日完成對a市傳統(tǒng)制造業(yè)龍頭永豐集團的控股收購。這是繼上月布局新能源板塊后，乘遠資本在本年度完成的又一筆重大戰(zhàn)略投資。分析人士指出，陸乘此舉標志著……”

“哐當！”

邵憑川手猛地一抖，竹筷從他指間滑落，滾出去老遠。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那張臉比記憶里瘦削了一些，輪廓更顯鋒利，穿著妥帖的深色西裝，神情陌生，屬于成功商人的疏離，正微微側(cè)身與旁人交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