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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就算說出來了, 也未必是真的。
林丞垂下腦袋,盯著父親半死不活的身體看了會兒, 只覺得諷刺。
小時候總覺得他的身體是巍峨的, 不可戰勝的,剛才那一番較量下來, 只覺得自己錯得離譜。
原來一直橫在他腦袋上的陰影是個一拳就碎的紙老虎,而他竟然這么多年都不敢反抗一下。
林丞笑了笑,渾渾噩噩地起身往警車方向走。
好像完全沒看到身后舉著手帕神情陰郁的廖鴻雪。
方白隱挑了挑眉, 擠眉弄眼地看著廖鴻雪, 用口型對他說:你老婆不要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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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發展就很順理成章了。
林丞抽離了自己的情感, 只把自己當做一個木偶人,警察說什么他就做什么,順便跟陸元瑯說了一聲, 明天可能需要休假,出了點事,沒法上班了。
警局的燈光慘白刺眼, 筆錄的問話聲嗡嗡作響, 像隔著厚重的玻璃傳來。
林丞機械地回答著問題,聲音干澀平靜,描述著事發經過, 他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有點模糊了,很多細節記不清楚,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警察看著他那張蒼白文靜、還帶著未擦凈血污的臉, 又看了看驗傷報告上他除了顴骨一點擦傷和幾處不明顯的淤青外、幾乎毫發無損的身體狀況。
再對比那幾個斷手斷腳、尤其是林竇馳臉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可怖傷口,眼神充滿了懷疑和不解。
但現場散落的三百萬現金、一群被通緝的亡命徒、以及那個被綁架驚嚇過度的婦人,又足以說明證據鏈清晰,林丞的“自衛”雖然過程存疑,但結果上似乎也說得通。
加上陸元瑯半夜趕來保人,警方最終沒再多問,只是讓林丞簽了字,囑咐他近期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
從警局出來,外面天已經蒙蒙亮。
林丞拒絕了去醫院進一步檢查的建議,也拒絕了警方派人送他回家的好意。
廖鴻雪一直等在那里,見他出來,立刻下車,想伸手扶他,卻被林丞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林丞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又是這樣。
廖鴻雪的手僵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暗了暗,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沉默地坐進后座,方白隱識趣地發動了車子,一整個旁觀看好戲的樂子人。
一路無話。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逐漸喧囂起來的城市晨音。
林丞一直閉著眼仿佛睡著了,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進行了簡單的驗傷,那樣一番撕扯下來,身上竟然只有簡單的軟組織挫傷,連明顯的痛感都沒有。
這不對勁。很不正常。林竇馳打在他身上的力道,絕不可能只留下這點痕跡,只有手腕上的蛇形鐲子暗暗發熱,似乎提示著什么。
林丞很疲憊了,今晚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像是做夢一樣,他沒想到有生之年真的對自己的不幸根源實施報復。
他從那個禽獸臉上咬下來的不是人肉,而是他這么多年失去的為人的尊嚴,真到了這種時候,他竟然滿心都是暢快,只恨自己沒有咬得再重一點,再多一點。
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寨子與世隔絕,總有些爛人將水攪渾,他早該想到的。
車子停在了公寓樓下,林丞推門下車,兀自對方白隱說了聲謝謝,便徑直走向電梯。
廖鴻雪狠狠瞪了一眼駕駛座的人,隨即快步跟上,貼心而親密地去摟林丞的腰,非常好心地替他分擔一點身體的重量。
林丞沒有拒絕,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走近了狹小的電梯間。
電梯上升,密閉的空間里氣氛凝滯。
林丞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廖鴻雪站在他側后方,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頸繃緊的線條和微微泛紅的耳根,應該是情緒還沒有落回原點。
他自然能聞到青年身上殘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廖鴻雪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最終還是沒有伸手。
“?!币宦?,電梯到達。
林丞率先走出去,再自然不過地進了屋。
廖鴻雪跟在他身后進了門,隨手把門關上。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兩人風塵仆仆,略顯狼狽的身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