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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哥總在逼我,”廖鴻雪的聲音竟然有幾分委屈,哀哀的,“為什么總是怕我,推開我。”
廖鴻雪強留下林丞的那個夜晚,林丞在床上一聲不吭地抱頭躲避,顯然是個害怕他動手的姿勢。
林丞習慣了挨打和辱罵,而彼時的廖鴻雪還在把某些話當做床上的情趣。
林丞蜷縮在柜子上,像一只應激的刺猬,把最柔軟的腹部藏起來,只留下沉默而緊繃的背脊。
襯衫的布料摩擦著他微微顫抖的皮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短促。
他聽到廖鴻雪的控訴,那些古怪的字眼鉆進耳朵,卻激不起多少辯解的欲望。辯解有什么用呢?語言是蒼白的,他早已習慣了用沉默和承受來應對一切施加于他的力量,無論是拳腳還是……眼前這種更令他無所適從的氛圍。
他不怕廖鴻雪是個蛇腹子,他更怕的是廖鴻雪身上那種屬于男性的、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在生活中乃至于床上,這種壓迫感都是如影隨形的。
這感覺與童年時那些霸凌他的男孩重疊,與父親醉酒后揮下的皮帶重疊,林丞沒辦法不去想,更沒辦法勸解自己與過去和解。
廖鴻雪看著他這副模樣,金色豎瞳里翻涌著困惑與一絲焦躁。
他靠著一口氣從那山坳坳里爬出來,爬到林丞身邊,不是為了過這種沒有名分的日子的。
他是從蛇腹里掙扎出來的異類,生命形態本身都已模糊了界限,男女的分別,在他看來不過是皮囊一點微不足道的差異。
只是林丞在意,那他就再加碼,
林丞只感到手腕一涼。
不是廖鴻雪手指的涼,而是一種更奇特、更沁入骨髓的寒意,帶著某種滑膩又堅潤的質感。他猛地一顫,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廖鴻雪早有預料地牢牢握住。
少年低下頭,虔誠而專注地將一個東西套上林丞的左手腕。
那是一條首尾相銜的蛇,蛇身纖細流暢,鱗片雕刻得栩栩如生。
在玄關晦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溫潤又冰冷的光澤,非金非玉,色澤是極淡的、近乎月光的灰白,間或流轉過一絲極細微的、生物質感的瑩潤。
“你干什么?”林丞掙扎,那手鐲的觸感太奇怪了,冰涼,卻又仿佛有生命般隱隱貼合著他的脈搏,讓他從心底里升起排斥。
廖鴻雪卻不為所動,手指靈活而有力,輕易就突破了林丞那點微不足道的反抗,將蛇鐲推過腕骨最凸起的地方,妥帖地卡在了他的手腕上。
尺寸竟分毫不差,仿佛量身定做。蛇頭微微揚起,一雙用更深邃的材質點綴的眼睛,正對著林丞的掌心方向,帶著一種靜謐的凝視感。
“別摘。”廖鴻雪松開手,但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他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林丞腕間那抹異樣的白。
林丞立刻去擼那鐲子,觸手溫涼滑膩,卻異常堅固,接口處天衣無縫,仿佛本就長在他的手腕上。
他用力拉扯,皮膚被摩擦得發紅,那鐲子卻紋絲不動。
“這是什么?”林丞的聲音帶了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這感覺太被動了,像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
“拿不下來了,”廖鴻雪平靜地說,甚至微微歪了歪頭,觀察著林丞的反應,活像是在說:“你逃不掉了”。
林丞的動作僵住,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廖鴻雪似乎很滿意這效果,他往前湊近一點,目光鎖著林丞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是我的肋骨,最靠近心臟的那一根。”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玄關的空氣凝成了冰冷的固體,堵塞著林丞的呼吸。
他低頭,怔怔地看著腕上那精致得不似凡物的蛇鐲,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你說什么,到底什么意思?”林丞的聲音干澀得厲害,指尖無意識地顫抖,觸碰著那鐲子。
溫潤的質感此刻變得詭異莫名,林丞只覺得自己手腕承受了不該承受的重量。
“你是我認定的人,”廖鴻雪解釋得理所當然,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愿意把它給你。”
他頓了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點難以察覺的、獻寶似的意味:“它很硬,比大多數的玉和金屬都硬,而且因為是我的骨頭,上面有我的氣息,可以保護你。”
林丞已經聽不進去了。他只覺得手腕上戴著的不是鐲子,而是一截活生生的、屬于廖鴻雪的生命烙印,冰涼地貼著皮膚,透過脈搏,仿佛要鉆進他的血管里。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和恐懼,心臟震如擂鼓,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份吊詭荒謬的情感。
“為……為什么……”他語無倫次,突然意識到什么,開始奮力想要把那東西取下來,手腕的皮膚被摩擦得通紅,那骨鐲卻依舊安穩地圈在那里,沉默地宣示著存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