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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光剛蒙蒙亮,塔樓外就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叩門聲,三短一長,帶著點遲疑。
昨晚廖鴻雪格外仁慈,放了林丞早早睡覺,林丞萬般懇請,這才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吻痕。
廖鴻雪已經起身,他似乎醒得很早,或者說根本沒怎么睡,直接去樓下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不出意外是阿雅。
少女穿著一身素凈的舊苗裙,頭發簡單挽著,臉色比之前憔悴了許多,眼下帶著濃重的青影,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復往日靈動。
她手里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小竹籃,站在門口,竟有些畏縮不前,直到廖鴻雪側身讓開,用眼神示意她進來,她才像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閃身入內,然后立刻垂下頭,不敢看廖鴻雪,更不敢抬頭看向樓上。
廖鴻雪沒說話,又上了樓,檢查了一下林丞腳踝上那根重新戴上的、細銀鏈的鎖扣——鏈子另一端固定在沉重的床柱上,長度只夠他在房間內有限活動。
做完這些,他下樓叮囑阿雅,語氣平淡無波:“陪他說說話就好,午飯已經準備好了,那邊結束了我就回來。”
說完,他甚至沒再看林丞一眼,徑直轉身,推門離去。
落鎖的聲音清脆地響起,將兩個年輕人關在了這方天地里,只有角落里,一雙蛇瞳正直直地盯著二人。
門一關上,房間里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秒。
阿雅邁開步子,上樓去看了林丞。
林丞一見到她的樣子,心里那點微弱的希冀也蒙上了一層陰影,低聲開口:“阿雅,你,你沒事吧?”
聽到他的聲音,阿雅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滿了驚惶、愧疚,還有一種林丞看不懂的深重的恐懼。
她沒有回答林丞的問題,反而像是突然被什么驅使,猛地朝他沖過來,腳步有些踉蹌。
林丞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往后躲,卻被腳鏈限制。
阿雅已經沖到他面前,她丟開竹籃,不由分說地抓住林丞的手臂,開始上上下下、極其仔細地打量他,手指甚至有些粗魯地掀開他的袖口、領口查看,目光急切地搜尋著,仿佛在確認什么。
“阿雅?你干什么?”林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又驚又窘,臉頰發熱,想抽回手,但阿雅抓得很緊,眼神里的急切讓他莫名心慌。
阿雅不答,只顧著檢查。
她的目光掃過林丞裸露的手臂、脖頸,沒有發現預想中的淤青或傷痕,只有一些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淡印記。
她又仔細看了看林丞的臉,雖然憔悴,但皮膚是養出了些血色的紅潤,臉頰甚至比之前剛回到寨子里時還豐潤了一點,嘴唇也有血色,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眼神里的疲憊揮之不去。
檢查完畢,阿雅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猛地松開手,后退兩步,嘴里喃喃道:“還好……還好沒有。”
林丞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揉了揉被捏得發紅的手腕,蹙眉問道:“阿雅,你到底在找什么?什么沒有?”
阿雅抬起頭,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看著林丞,聲音帶著哭腔和后怕的顫抖:“林大哥……我、我對不起你……那天晚上,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帶你去那里,又為什么會跟你說那些話,但我都記得,我都記得!”
她痛苦地抱住頭,“阿堯哥他……他對我做了手腳,我能感覺到,身體不是自己的……可是腦子是清醒的,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把你帶到那個錯誤的地方,看著自己倒下,暈了過去,我什么都做不了嗚嗚嗚嗚嗚……”
她的話顛三倒四,但林丞聽懂了。
阿雅果然是被廖鴻雪控制了。
怪不得他當時總覺得異常古怪,無論是阿雅的冷靜還是那種了如指掌的神色,現在想來,果然是廖鴻雪在背后操縱的結果。
“別哭了,阿雅,這不怪你。”林丞心里五味雜陳,看著她哭得可憐,盡量放柔聲音,“我知道不是你自愿的,都是廖鴻雪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