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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了一號。
“早些去,人少,清靜。”廖鴻雪語氣輕快,眼里閃著期待的光,他甚至還準備了一個小巧的藤編背簍,里面放著水囊、干凈的布巾,和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散發著甜香的點心。
身體內部的異物感經過一夜已然適應,行動間仍有微妙的不適,但比起昨日確實好了許多。
膝蓋上的紅腫也消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粉色。他心中對那蠱玉的藥效有了更復雜的認知——廖鴻雪在“養護”他這件事上,確實不遺余力,盡管手段令人齒冷。
踏出塔樓門檻的瞬間,山林清晨清冷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草木蘇醒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溪流聲。
林丞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口憋悶了許久的濁氣似乎都被置換了出去。
然而這短暫的些許新鮮感,很快就被眼前寨子里的景象凍結、碾碎。
寨子靜得可怕。
不是清晨該有的寧靜,而是一種死寂。
吊腳樓大多門窗緊閉,路上幾乎不見人影。
偶爾有一兩個匆匆走過的寨民,也都是低著頭,腳步飛快,臉上蒙著厚厚的布巾,只露出一雙寫滿驚惶和疲憊的眼睛。
他們看見廖鴻雪,會立刻停下腳步,退到路邊,深深低下頭,用含混不清的苗語急促地問候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畏懼。
然后,他們的目光會極其迅速地、驚恐地掃過廖鴻雪身旁的林丞,又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挪開,仿佛林丞是什么不祥的、不可直視的存在,整個過程快得幾乎讓林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沒有人跟他打招呼,沒有人好奇地打量他這個與寨子格格不入的家伙,甚至連一絲多余的視線都沒有。
他就這樣被徹底地無視了,仿佛一個跟在廖鴻雪身后的背后靈。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草藥焚燒后的氣味,混合著石灰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腐敗物的淡淡腥氣。
不少吊腳樓的門窗縫隙和墻角,都撒著厚厚的白色粉末,或者懸掛著一些顏色古怪、氣味沖鼻的草藥捆。
一些原本熱鬧的、面向游客開放的小店鋪和攤位,此刻都大門緊鎖,門板上貼著褪色的封條。整個寨子,像一座剛剛經歷過浩劫尚未恢復生機的巨大墳墓。
林丞越走,心越沉。
他原本以為,廖鴻雪說處理得差不多了,寨子至少應該恢復了基本的生氣。
可眼前這景象,哪里是差不多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他看著走在前方、步履從容、仿佛對周遭死寂毫無所覺的廖鴻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少年擁有的力量,和他使用這力量時可能帶來的后果。
廖鴻雪似乎并未察覺林丞內心的驚濤駭浪。他偶爾會停下來,指著某處告訴林丞,那里以前是賣銀飾的,那里以前有家米粉很好吃,語氣帶著點懷念,但更多的是“以后有機會帶你來”的安撫意味。
他的手一直虛虛地攬在林丞腰后,是一個充滿占有和保護意味的姿態,確保林丞始終在他觸手可及的范圍內。
后山的小溪確實很美,水流清澈見底,撞擊著卵石發出淙淙聲響。溪邊開著些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但林丞已無心欣賞,寨子里的死寂和空氣中殘留的瘟疫氣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累了?那我們回去。”廖鴻雪敏銳地察覺到林丞的心不在焉和加快的呼吸,體貼地提議著。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似乎很享受林丞此刻的恐懼。
因為恐懼會產生依賴,至少現在的林丞已經快要完全靠到他身上了。
林丞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他們準備沿著來路返回,經過一處岔路口旁一叢格外茂密的鳳尾竹,異變陡生。
走在稍前半步的廖鴻雪似乎被竹叢后什么細微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般的瞬間——
林丞只覺得后頸衣領下方,被極其迅速地、用巧勁塞進了一個小而硬的東西。那觸感一閃即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汗意和泥土氣息的風從他身側掠過,竹叢細微地晃動了一下,又歸于平靜。
廖鴻雪已轉回頭,看向林丞:“怎么了?”
林丞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用盡了畢生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立刻伸手去摸后頸,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他甚至強迫自己微微蹙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不適,低聲道:“有點頭暈……可能是走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