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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 現在幾乎沒人能喊動廖鴻雪離開林丞身邊, 除非是世界末日要來了。
而那只撞擊窗戶的怪鳥,并非尋常飛禽, 正是寨中專門用于傳遞訊息的海東青,體型小速度快,而且十分聰明。
它那般焦躁地撞擊窗欞, 意味著有人找他要事相商, 且是廖鴻雪無法輕易推脫的“公事”。
少年沒有走塔樓的正門, 身影消失在林丞視線中的時候,面上的神情瞬間冷卻下去。
林丞若是在此刻看到他,必然無法在第一時間認出這人是廖鴻雪。
他的五官攻擊性很強, 只是因為刻意柔和了五官才不至于駭人,因為眼瞳顏色較淺,通透而不似真人, 望向別人的時候往往是恐懼大于驚艷。
議事的地點并非尋常竹樓, 而是在一處背靠懸崖、極為隱蔽的吊腳樓內,有種離群索居的寂靜。
屋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幾張蒼老而凝重的面孔。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恐懼和焦慮。主位上坐著的, 正是現任村長,他年紀頗大,臉上溝壑縱橫, 一雙老眼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驚惶,再不是剛和林丞交流的時的和藹可親。
下手邊坐著幾位寨中頗有威望的老人,個個面色灰敗,如喪考妣。而負責與外界接觸的阿泰叔,更是坐立不安,額上全是冷汗。
廖鴻雪的身影如一片落葉般飄入屋中,無聲無息地落在主位空著的那個石凳上。
他甚至沒看在場眾人,徑自拿起石桌上溫著的一杯藥茶,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
他一來,洞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原本細微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卻又要強壯鎮定,眸中流露出一絲微弱的、不敢表露的期盼。
沒有人敢率先開口,氣氛陷入了僵局。
最終還是村長硬著頭皮,用帶著顫抖的沙啞嗓音打破了死寂:“阿堯……你來了,黑水寨……出大事了!”
廖鴻雪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從鼻子里輕輕“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阿泰叔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發緊:“是……是瘟疫!一種從來沒見過的熱癥,人先是高燒不退,身上起紅疹,然后……然后皮膚會開始潰爛,從內到外爛掉!死狀極慘!黑水寨已經……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蠱師也病倒了,根本沒辦法找到有效抵抗手段!”
他越說越激動,帶著驚惶不定的后怕:“他們寨子已經封了,但怕撐不了多久!這次他們不是來談條件,是來求救的!他們說……只要我們能救,什么條件都答應!他們還保證,只要我們肯出手,以后的交易可以讓利三成!”
另一位胡子略長的老人家哆哆嗦嗦地補充道:“阿堯,這瘟疫太邪門了,傳播路子也不清楚,萬一……萬一傳到我們寨子……”
他沒敢再說下去,但恐懼已經寫在了每個人臉上。
廖鴻雪放下茶杯,目光終于掃過在場一張張驚懼交加的臉,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所以?”
村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阿堯,我知道你不想寨子與外界有太多牽扯。但這次不一樣!這是瘟疫,會死人的!而且一旦失控,很可能波及到我們!黑水寨離我們太近了!他們寨子的巫師說……這病氣不尋常,可能……可能沾了不干凈的東西。你或許……或許有辦法克制?”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在了廖鴻雪的身上。
廖鴻雪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屋里顯得格外冰冷刺骨:“他們為了金錢招惹了臟東西,自作自受罷了,又與我何干?至于傳到我們寨子……”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眾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各位只要安分點,可著那群把你們當猴看的游客好好服務,錢自然是少不了的。”
這話說得狂妄至極,但在場卻無人敢反駁,甚至不少人因為這句話,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瞬——是了,他們已經打通了旅游業和一些文化輸出的路子,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了。
但阿泰叔還是忍不住道:“阿堯,話是這么說,但見死不救,傳出去了未免太不好聽……而且,如果真能解決這次瘟疫,我們寨子在周邊的聲望將達到頂點!以后的路就更寬了!”
“以后?”廖鴻雪打斷他,眼神驟然銳利,“以后怎樣?讓更多外人知道,我們這深山老寨里,有個能解決連現代醫學都束手無策的瘟疫的家伙?然后呢?招來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那些打著科研旗號、恨不得把寨子翻個底朝天的專家?還是那些舉著手機到處拍,為了流量什么都敢寫的網紅?”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砸在每個人心上:“寨子這些年是紅火了,你們賺到錢了口袋臌脹了,把以前干的混賬事兒全都忘了,但你們經得起查嗎?到時候,涌進來的人多了眼雜了,翻出舊賬,我是無所謂,你們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