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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丞哥的聰慧還是令我有些忌憚呢,”少年自然地變出一條漆黑的絲巾,蒙在林丞的雙眼之上,“你乖一點,出去了就給你取下來。”
林丞沒有掙扎反對,反正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結局。
青年被動地跟在少年身后,摸索著走下狹窄的塔樓木梯,鈴聲隨著他的腳步叮當作響,在空曠的塔樓內(nèi)部回蕩,像是在為他的囚徒身份奏響一曲怪異的樂章。
他試圖抽回手,卻被廖鴻雪更緊地握住。
“丞哥,聽話。”廖鴻雪側過頭,對他笑了笑,盡管他看不見,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漂亮得有些詭異,“外面的路不好走,我牽著你。”
塔樓的門被打開,久違的新鮮空氣涌了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林丞貪婪地吸了一口,眼前一片漆黑,其他四感卻無限增大,連帶著嗅覺和觸覺都極為敏.感。
少年身上的溫度極為灼熱,兩人交握的部位不斷升溫,燙得他心臟跳得飛快,連帶著還有幾分不知道哪來的心慌。
空氣中的味道潮濕而陌生,林丞看不到的地方,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地面上積著厚厚的落葉,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略帶腐朽的味道。這里和他熟悉的、被開發(fā)過的村落景區(qū)完全不同,是真正未經(jīng)雕琢的、充滿未知的深山老林。
廖鴻雪牽著他,熟門熟路地穿梭在林木之間。他的腳步輕盈,仿佛生于斯長于斯,與這片密林融為一體。
而林丞則深一腳淺一腳,苗服雖然精美,但長及腳踝的下擺和并不合腳的布鞋讓他步履維艱,鈴聲也因此變得雜亂。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異域的闖入者,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陌生、慌亂,無數(shù)負面的情緒涌了上來,林丞忍不住將手握得更緊,少年隱隱約約輕笑了一聲,林丞仔細聽取,卻又什么都沒有。
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小片林間空地。
李牧熊帶著李牧河等在那里,惴惴不安的模樣像極了被突然扔到深山老林里的家狗。
聽到腳步聲,那兩人猛地抬起頭,觸及到廖鴻雪的身影,身體猛地一縮,半分視線都不敢往林丞那邊瞟。
林丞眼睛上蒙著的黑布被拿了下來,刺目的白光令他有幾秒鐘的盲目,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這里不止他和廖鴻雪兩人。
而面前這兩人,似乎有些熟悉。
林丞努力回憶,認出這人正是前幾天在村里找他麻煩,后被廖鴻雪嚇走的那個惡霸,李牧熊。
只是此刻的李牧熊,早已沒了當時的囂張氣焰。他頭發(fā)凌亂,臉上帶著青紫的傷痕,衣服也破了幾處,沾滿泥污,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喪家之犬。
一看到廖鴻雪牽著林丞出現(xiàn),李牧熊像是看到了索命的無常,整個人劇烈地一顫。
他拉著李牧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行過來,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不住地磕頭。
“阿堯哥!林、林丞兄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有眼無珠,我不是人!我不該去找林丞兄弟的麻煩!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條賤命吧!”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磕頭砰砰作響,額頭上很快就見了血痕。
林丞被這陣仗嚇住了,下意識地往廖鴻雪高大的身后縮了縮。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人搶過功勞,背過黑鍋,受過無數(shù)白眼和冷遇,但從未有人如此卑微地、近乎自殘地向他道歉。這種極端的方式,讓他感到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種毛骨悚然的不安和無所適從。
廖鴻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他甚至還輕輕捏了捏林丞的手,示意他不用怕。
比起林丞的無所適從,少年表現(xiàn)得更為閑適,好似已經(jīng)見怪不怪,對這種無上服從的態(tài)度很是享受。
李牧熊見廖鴻雪不表態(tài),更加慌亂,轉(zhuǎn)而對著林丞,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林丞兄弟!求求您!求您跟阿堯哥說句好話!是我豬油蒙了心,斷了財路就想找您撒氣!我不是東西!您那東西做得好,是寨子的大好人,是我心眼壞,擋了大家的財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是認錯求饒。
似是語言貧瘠,又或者是被嚇得想不出什么求饒的理由了,到了最后就只剩下磕頭了。
林丞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眼前這個前幾天還兇神惡煞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塵土,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籠罩了他。
他想說“沒關系”,想說“算了”,可那些詞語卡在喉嚨里,重若千鈞。因為他知道,決定權從來不在他手里。這場道歉,與其說是向他尋求原諒,不如說是做給廖鴻雪看的表演。
他從來沒有決定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