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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猶如晴天霹靂,一下子將阿雅未曾出口的勸誡都炸了回去。
死寂,長久的死寂。
阿雅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卻又面露猶豫。
“我能救他,”廖鴻雪語氣淡淡,“只有我能。”
阿雅徹底沉默了,跑得通紅的小臉漸漸冷卻,腦子也跟著清醒過來。
命運弄人,那樣溫柔善良的人,竟然會患上絕癥。
阿雅并不懷疑面前的少年會騙她,廖鴻雪是很有分寸能力的人,雖然在某些事情上極端了一些,但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明白了,”阿雅低下頭,卻又不放心似的,急急地叮囑了一句,“你……你不要欺負他。”
“林大哥已經很可憐了,雖然我不知道他之前發生了什么,但他得了絕癥身邊都沒有親人陪伴,僅有的朋友也走了,如果你這個時候還要再欺負他的話,就算你能救活他的身體,以后又該怎么辦?”阿雅的聲音很輕,臉上是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
跟幾天前那個鬧著要和第一次見面的男人離開寨子的女孩大相徑庭。
廖鴻雪沒有否認也沒有答應,只是說:“我沒有虐待病人的癖好。”
阿雅松了一口氣,在她的潛意識中,廖鴻雪一直都是個好孩子,只是父親總是對他的事情三緘其口,導致阿雅對這個弟弟的認知一直很片面。
“等林大哥的病好了,再帶他來吃飯吧,”阿雅滿眼希冀地看著面前的少年,“他的病會好的,對吧?”
廖鴻雪抱著手臂靠在一邊,對這個問題非常不滿,語氣篤定:“一定會好。”
阿雅點點頭,也沒什么好再說的了,她和廖鴻雪之間的話題本就不多,明明她和廖鴻雪是同齡人,可她還是更喜歡和林大哥交流。
阿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從小在苗寨里長大的姑娘思想也很直白,在她眼里沒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哪怕為此失去短暫的自由,能保住一條命也是值得的。
只是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
至少林丞并不能理解阿雅的腦回路,他正盯著眼前的窗戶,思考從這里逃跑的可能。
他看起來很冷靜,實際上思緒如同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混亂不堪。
他抱著膝蓋坐在床邊,薄毯緊緊裹在身上,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
陽光很好,透過明凈的玻璃,將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是連綿的青山,綠意盎然,偶爾有鳥雀飛過,一切看起來正常得可怕。
可能比起這里,昨天那間漆黑的沒有窗戶的房間才是他真正的囚籠。
這房間看起來整潔舒適,如果不是腳踝上那根存在感極強的銀鏈,以及身上那些曖昧紅腫的痕跡,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是來度假的。
奇異古怪的抽離感像一層厚厚的濃霧包裹著他。
也許……這真的是一場夢?
自從回到寨子里開始,他總是夢境不斷,雖然大部分都是美夢,但還是讓他覺得心底發涼。
誰能證明這不是一場瀕死前的、光怪陸離的夢?
癌癥晚期出現幻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夢里有能治愈絕癥的神秘少年,有詭異的能力,有超越常理的親密……等夢醒了,他可能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或者已經死了。
唔,如果這是個夢,未免有些不能過審。
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他的近視莫名好了,為什么廖鴻雪的行為如此不合邏輯,為什么一切都透著一種扭曲的、失真的質感。
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腳趾,銀鏈隨之發出清脆的“嘩啦”聲,冰涼的觸感無比清晰。
青年的腳踝骨感很強,青筋脈絡分明,蒼白的膚色令他的雙足看起來像是某種瓷器,盛在黑絲絨布上被展出。
腰間、頸側那些被吮吻過的地方,傳來隱隱的、帶著細微刺痛的麻癢。夢里的觸感會這么真實嗎?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傳來,皮膚上立刻浮現出紅色的指印。
不是夢。
好痛,不是夢。
林丞自認為現在很慶幸,可他又神經質地掐上了自己的身體,擰出一道道紅痕,刺痛折磨著他的神經,同時也不斷告訴他——
這是現實,一切都正在發生。
恐慌后知后覺地、緩慢地滲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