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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才知道,哪有什么生意失敗,不過是賭債窟窿填不平,演了一出好戲騙他這個從小就好說話的兒子。
錢自然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父親拿了錢,迅速收起那副可憐祈求的模樣,拉黑了他所有聯(lián)系方式,對他避之不及。
想到父親,林丞下意識摸出了手機。
通訊錄劃到某個名字上,細白消瘦的指尖懸在撥號鍵上,久久按不下去。
他的親生母親也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在那個家庭里,林丞更像是個偶爾需要聯(lián)絡的遠房親戚。
猶豫再三,或許是臨終前對親情最后一點期盼,他還是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才接聽,背景音里是小孩子的吵鬧聲和電視節(jié)目的聲音。
“喂,小丞啊?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媽正忙著給你弟弟做飯呢。”母親的口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與不耐。
“媽,”林丞開口,嗓子有些干澀,“我……生病了。”
“生病了,嚴不嚴重啊?哎呀,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身體,加班加的吧?多喝點熱水,吃點藥,休息休息就好了。不是媽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總想著工作,個人問題也得考慮考慮……”
母親絮絮叨叨的嘮叨像一層油膩的薄膜,隔絕了他所有的溫情和期盼。
他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繼父粗獷的方言,沒有聽懂說的是什么,母親壓低聲音說了句帶著鄉(xiāng)音的普通話:“是小寶他哥,沒什么事,就說有點不舒服。”
然后聲音又揚了起來:“小丞啊,沒什么大事媽就先掛了,你弟弟等著吃飯呢,鍋要糊了!自己照顧好自己啊,有空再聊!”
“嘟…嘟…嘟…”
忙音響起,干脆利落,沒給他任何說出“癌癥晚期”四個字的機會。
林丞舉著電話,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許久。
走廊的穿堂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這才緩緩放下手臂。
也好,這樣也好,反正他現(xiàn)在可以肆無忌憚地使用借貸軟件了,林丞苦中作樂地想著。
沒人需要他交代后事,那便自己安靜地找個地兒等死吧。
接下來的幾天,林丞表現(xiàn)得異常平靜。
他拒絕了醫(yī)生提出的激進治療方案,只開了一些基礎的止痛藥,便回到那個廚房挨著廁所,床邊擺著雜物的出租屋,這里不過十平米,卻是難得的個人空間。
他登錄公司內(nèi)網(wǎng),提交了離職申請。理由很簡單:身體不適,需回老家休養(yǎng)。
部門領導很快打來電話,語氣惋惜,畢竟林丞技術過硬,是團隊里的核心骨干之一。
領導試圖挽留,甚至提出可以申請病假,但林丞態(tài)度堅決。
他溫吞的性格此刻變成了最好的保護色,任領導怎么說,他只是重復著“謝謝領導關心,身體實在撐不住了,想回老家靜養(yǎng)”。
誰知領導這次竟然出奇的強硬,非要讓他說出個辭職的理由,不然別想拿到離職補償。
沉默半響,林丞選擇了最有力的答案:“我要死了,癌癥晚期。”
此話一出,好像核彈后的黎明,耳邊一片死寂。
半響過去,領導才磕磕絆絆地說:“這……這樣啊,公司有醫(yī)保可以……”
“胰腺癌,”林丞嘴里的患者好像不是自己,語氣寫滿了輕松,“沒得救了。”
最后,領導也只能嘆息著批準了,讓他盡快回公司辦理離職手續(xù),掛電話前還不忘叮囑他不要大肆宣揚,免得影響公司形象。
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最怕的就是員工猝死的消息傳出去。
林丞表示理解。
回公司那天,天氣陰沉得像是要大哭一場。
帶著黑色方形眼鏡的青年穿著標準的程序員格子衫,安靜地路過前臺,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他的背影。
青年一無所覺,白皙的皮膚顯得他滿臉病容,手臂青筋凸顯,糾葛著纏繞在手背上,好像蜿蜒的小蛇。
他仔細地收拾了自己的工位,幸好他向來沒什么東西,一個紙箱都裝不滿。
lisi靠過來,輕聲問他怎么要辭職,明明林丞馬上就要升職了,前途一片光明。
作為技術組為數(shù)不多的女孩,lisi有著格外漂亮的面龐,向來沒給過這群編程男任何好臉,卻唯獨對林丞青睞有加。
以上是王睿視角的過度解讀。
他看到lisi和林丞靠得那樣近,立刻裝作不經(jīng)意地走過去,油膩渾厚的嗓音響起——
“喲,林丞,這就走了?”兩人明里暗里不對付很久了,王睿沒少給林丞下絆子,但也忌憚林丞的技術能力,不敢太過分。
林丞停下腳步,看著王睿那張寫滿虛假關切的臉,點了點頭:“嗯,身體不好,回老家休息。”
“真是可惜了啊。”王睿湊近幾步,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幸災樂禍,“聽說你得了挺麻煩的病?你說你,拼死拼活干圖什么呀,最后錢沒賺多少,身體先垮了,咱們這行干得再好有什么用呢?不都是拿命換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