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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卿甩開楚思佞,把地上的芽芽抱起來,伸手探向小崽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怒火逐漸在心底爆發,他猛然回頭看向楚思佞,冷聲道,“為什么現在才說,你是打算等他病死了再說?”
對上他那厭憎的眼神,楚思佞張了張口,怔立在原地,良久,低聲道,“我的體溫很冷?!?
芽芽的身體和人類很相似,哪怕發熱發燙,他能感受到的,也只有一點點變化。
玄卿這才想起他是魔,滿腔的怒氣硬是找不到發泄口,他收回目光,抱著小崽起身踹開大門。
楚思佞眉宇緊蹙,化作一團魔霧擋在他面前,“要去哪?”
玄卿抖開長劍,恨恨盯著他,“滾開?!?
楚思佞攥緊指,看向他懷里臉色泛紅的小崽,半晌,輕聲道,“陳遵興許能夠看芽芽的病,方才你回來之前我已經傳他過來?!?
雖然不知玄卿到底為什么生他的氣,但現在只有芽芽可以令玄卿暫時冷靜下來。
玄卿果然猶豫。
懷里的小崽難耐地輕輕喘著氣,眼淚都在臉頰上干涸了,顯然難受得要命。
心尖不知不覺酸疼幾分,玄卿撫摸著小崽的臉,沉默片刻,淡聲開口,“什么時候到?”
楚思佞小心翼翼地答他,“很快,你坐下等一會。”
溫泉太熱,玄卿看也不看楚思佞,兀自抱著小崽上樓,找了一間安靜的房間。
小崽躺在床上,玄卿捉著他的小手擱在臉側,心如刀割地親了親。
身后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關緊。
楚思佞立在他身后,猶豫半晌,低聲問,“夫人,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只是聽見他的聲音,玄卿的手便忍不住顫抖。
他難以想象,若是今日他沒有見過那個人,楚思佞會在何時何刻選擇殺掉他們的孩子,他會親自伸手掏出孩子腹中的龍珠,就像殺掉他其他的親生兄弟時一樣!
從頭至尾,楚思佞可曾有過一句真話?
“我沒什么事。”玄卿平靜地笑了笑,回頭看向他,“應該我問問你,尊主打算何時飛升?”
半魔之軀,他早該一日都忍受不了這副于他而言恥辱至極的身體,翹首以盼著飛升之日的到來。
楚思佞身形驟然僵在原地,片刻,低聲道,“夫人去看過他了?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胡話,他病了,病得很重?!?
“當然,每日一顆百日枯,怎會不重?”玄卿漠然開口,眼底徒剩一片寒色,在他眼中,楚思佞已經和那些劫掠燒殺的魔修沒有任何區別。
“楚思佞,你怎么不喂我一顆,這樣豈不更輕松?”
聽到他的話,楚思佞額頭浮起青筋,臉側也漸漸浮現出雪白的鱗片,他壓抑著體內快要狂躁的魔氣,努力解釋,“你和他怎能一樣,龍族向來如此,生下來便會手足殘殺,他先前也曾想過對我下手,我是不得已才……”
玄卿忽地笑了聲,“不得已?我記得我說過,你最好一個字也不要騙我?!?
想要更強,想要飛升,想要擺脫這低賤羞辱的身體,離開這無趣無味的世界。他的目的一直如此簡單,楚思佞從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沒有人逼迫他如此,也并沒有什么凄慘可憐的身世。
他惡的徹底,惡的純粹。
玄卿早該清楚,他是書中最大的反派,這短短幾行字,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楚思佞渾身都麻木了瞬,仿佛等待宣判的死囚,面色蒼白如雪。
“我只是不理解,你現在還在裝什么?”玄卿淡淡道。
若楚思佞真要動手,他和芽芽今日都逃不出魔宮。既然決定要芽芽的龍珠,楚思佞便絕不會放他離開這里。
玄卿好似十分困惑般,緩慢起身,輕輕撫上他臉側的龍鱗,“難道……你真的愛上我?”
聞言,楚思佞眼睫微顫,捉住那只溫暖的手,“玄卿?!?
“嗯?!毙淅涞瓚?,等待著他的答案。
楚思佞極輕地淺握了一下他的手,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不會傷害芽芽,你相信我,最后一次?!?
玄卿神色微頓,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走回榻邊照顧芽芽,不再看他。
“看完病我就走,此后你我死生不見?!?
楚思佞仿佛被冰水從頭澆透,一字一頓地重復玄卿的話,“死生不見?”
他忽地輕輕笑起來,像是聽到什么極其可笑的話,片刻,斂起笑意,低聲道,“夫人,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玄卿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什么,楚思佞卻沉下面容轉身離開。
半晌,門被緩慢關緊,天地一片寂靜。
玄卿捏著芽芽的小手,抿緊唇,眼淚還是沒有憋住嘩啦一下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