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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裴行川將他按在頸窩,手緊緊捂著傷口,“對不起……別動,你別動……”
游輪白天還停靠在岸邊,救護車將他們送達本地的醫院急救。上了救護車,護士為萬山朗止血,先前用來初步止血的紗布丟在一邊的托盤里。
“患者是否有對什么藥物、食物或者其他什么的過敏史?”
“沒有。”
“最近吃過什么藥?”
“也沒有。”
“那之前有無與當前病情相關的手術?”
“……”
救護車警笛劃破天際,車窗兩邊的街景飛逝,直至模糊成了兩條流水般的色帶。裴行川手上、身上都是血跡干涸的暗紅。那完全被浸透的紗布,晃得裴行川眼前發暈,懵了般僵坐在旁邊。
“…他在去年八月末腦袋受過重擊,導致失憶和腦震蕩。失憶……直到現在都沒好。”
聞聲,護士記錄的筆頓了頓,口罩后的柳眉皺起。
“昨天我發現他有了點要恢復的跡象。今天就……”裴行川喉嚨干澀得說不出話。
忽然,他搭在擔架邊的手被碰了碰,裴行川驀然回神,見那只修長好看的手費力地想抓住他。
“裴行川……”失血過多,萬山朗嘴唇都發白了,說話大半都是氣音。裴行川慌忙回握住,他的手總是很溫暖,這次卻是涼的。
“你守著我…不許到處跑……聽到了嗎?”萬山朗用了最大的力氣,脖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你陪著我!”
“我不走,我就守著你,哪里都不去。”裴行川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抬手擦去他額頭上因疼痛泛起的細密汗珠,“沒事的,去醫院就好了……沒事的。”
得到許諾,萬山朗才脫力地卸了力氣,意識彌散前,他看到裴行川紅著眼眶望著自己,感覺這氣氛整得跟遺體告別一樣,眨著眼睛擠出點淚花,抓緊機會撒嬌,“寶寶……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這么咒自己!”裴行川臉色更難看了,好像下一秒眼前的人就真要與世長辭,淚水控制不住往下落,滴在他滿是血污,和萬山朗十指相扣的手上。
“!你別哭哇。”都血流成河躺救護車上了還不老實,這下把人惹哭了知道急了,不過心有余而力不足,萬山朗為他擦眼淚,可眼皮越來越重,“說好了,身份我爭取了……你也沒反駁…咳咳……”
“別說了,你省點力氣。”
“不行,你不許,不許等我醒了你就不承認了……”
萬山朗聲音越來越弱,最后笑著比了個口型——
男朋友。
裴行川行尸走肉般跟到搶救室外,紅燈亮起,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方才如夢初醒。搶救室外沒有供人坐的長椅,他站不住,腿軟地靠著墻滑坐在地上。
其他等候病人的家屬驚訝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滿身的血,憐憫地相視一眼。裴行川用袖子抹了抹臉,在通訊錄中翻找到萬家夫妻的號碼打了過去,“……叔叔阿姨,萬山朗…萬山朗進急救室了……醫生說可能要做開顱血腫清除手術,你們能來簽字嗎?”
臉上的眼淚擦不凈,他逐漸泣不成聲,“……我簽不了。”
擔架車不斷從醫院進進出出,濕潤春風從短暫掀起的門簾鉆入,掠過喧嚷的醫院大廳,吹得人群瑟縮了一陣。
*
電梯到達樓層,夾在一群送飯的病人家屬里,孫木芳小心護著懷里的花,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流向門外。高跟鞋小跑著穿過走廊,在接近病房門口時她放輕了腳步,推門,看見一對夫妻正在跟醫生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