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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一頓,不知是因為這莫須有的猜測,還是辦公室的四角和辦公桌上都被節目組轉了固定攝像頭。神情微驚之余,萬山朗沒有作聲,冷著張臉,“是或不是都跟你沒關系。我叫你來是因為你手表和作業,別跟我嬉皮笑臉!”
“問問都不行嗎……”朱翔宇被呵住了一瞬,可很快又笑嘻嘻地趴在辦公桌上,看萬山朗指尖點了點作業本上的字,“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啊。”男生黑黃尖瘦的臉上掛著笑容,兩條腿扭來扭去晃蕩著,歪頭看萬山朗強忍怒氣的臉,繼續嬉皮笑臉。
“沒什么意思?你這是在罵誰?罵我嗎!你的作業呢?”
“不想寫。”男生說:“我從來都不寫作業。”
前幾日,萬山朗才跟著鄒倩去他家里家訪過,知道他是留守兒童,根本沒爸媽管。講道理不聽,罰寫不寫,來硬的也不能跟萬庹安收拾自己一樣動手。
其他任課老師都束手無措,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孩子,談到這里,萬山朗也詞窮了。
可就在這時,萬山朗發現他在偷偷觀察自己的反應,輕微地側過臉,瞳仁斜瞟向自己,是一個試探的表情。
萬山朗忽然記起,這樣的表情在之前一周的“交鋒”中,他看到過很多次。一個教育心理學知識點忽然冒出。
“你不會覺得你這樣很酷吧?”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喜好標榜獨立,自以為特立獨行的時候,沒有形成正確穩定的三觀。把跟老師作對看作勛章,以此來博取其他人的關注。
他在故意激怒自己。
看到小孩的表情更生動了,萬山朗揚起一邊的眉毛,浮躁的心突然沉靜了下來。
沒有生氣,也不再跟他就此事糾纏。轉而拿過了沒收的電話手表:“說說這個。同學們說你打游戲,不會就是這個吧?原來它還能打游戲呀,這么厲害?”
聽到這驚嘆,朱翔宇難掩錯愕看向他,隨即又恢復了笑:“你不知道吧?”
“對啊對啊,我都沒見識過。”
如此你來我往試探著交談了幾句,萬山朗若有所思地將手表推還給他,“我也有一塊這樣子的手表,可這么小的屏幕怎么打呢?”
到底是小孩子,此言一出,萬山朗看到他嘚瑟得快搖著花手飛走了。
“這都不會?”朱翔宇將手表打開,向萬山朗演示了自己如何用這塊還沒雞蛋大的屏幕操作,看得萬山朗是嘖嘖稱奇,接過表也擺弄了幾下,“呦,你這游戲皮膚不錯啊,好像要一百六還是一百八?”
“一百八,班上只有我有!”朱翔宇一臉驕傲。
“哦~” 萬山朗暗暗吃驚,上次去他家,那土房老舊破敗的殘影還歷歷在目。他面色復雜地又瞥了眼這個黑矮得像半根漆筷的孩子,“學生不能有手機和智能手表,這個東西我沒收了,明天讓你爺爺來學校一趟,親自領回。”
此言一出,朱翔宇始終掛著的那副“盡在掌握”的笑臉瞬間變了,伸手去搶,急道:“憑什么?這又不是手機!鄒老師沒說不能有!這是我媽給我的!”
心中感嘆自己終究還是成了當初最討厭的模樣,萬山朗抬手躲了過去,當年自己班主任的語錄信手拈來:“你媽媽知道她給你的表被你拿來打游戲嗎?作業都不寫,學生的心思該用在學習上!你再搶一個試試,站好!”
朱翔宇心不甘情不愿,怒目圓睜瞪著他,“你當老師還不是在玩!”
萬山朗覺得好笑,“我什么時候玩了?我天天跟你們斗智斗勇,還有這閑心思?”
朱翔宇胳膊撐上辦公桌,夠著了桌子那頭的一個a4那么大的皮面筆記本,在萬山朗反應過來之前打開了,里面夾著的幾張紙掉了出來。
“你有次聽課時在偷偷畫畫,我看見了。”朱翔宇語氣還頗有些不服氣找他要說法,看到本子里那些長相奇異恐怖的各色怪物,“……好丑,這都是什么鬼。你自己還不是天天不搞正事!”
“你懂個屁…啊不是。”萬山朗吸了口氣,抬手搶回了本子,“我是說:我聽課開小差做得不對,下次不會了。這不代表你能違反學生準則。”
“再說了,我可沒不務正業,這就是我的工作——”
他將幾張圖紙夾回本子里,遲疑了幾秒,瞥了眼男生,又打開本子攤在他面前,“你知道這個是什么嗎?”
那張圖紙畫的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古裝男人,男人的頭顱裂開成了兩張臉,一張哭一張笑。后面的圖里,頭顱的總體積不變,但還在繼續分裂成許多密密麻麻的小頭哭嚎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