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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川懸著的心終于死了,只聽見耳邊萬山朗還在感嘆:“你怎么猜這么準的?”
不要說吃飯了,氣都氣飽了。現在這些話也不適合在車上談,裴行川對司機說:“直接回夕江庭。”
余光中,那人還在靜靜看著自己,等待答案。裴行川別過臉不看他。撞見窗外隔壁車司機點煙,裊裊白煙逸散,他的喉嚨也跟著有些發癢。
心煩無比,許久,裴行川冷聲說:“我遠比你想的更了解你。”
“可我好像不太了解你。”萬山朗不解地問:“你不開心嗎?”
裴行川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萬山朗又問:“那你為什么不開心呢?”
說完,他立即補充道:“不許裝啞巴!”
“……”裴行川轉頭橫了他一眼,將手里的卡丟還給他,“我不要。我說了這是你——”他從后視鏡望了司機師傅一眼,直接將關鍵詞含糊了過去,“反正就我上次說的。”
“為什么不要?”萬山朗把卡丟了回去,“這本來就是應該的!我又不是——”他也從后視鏡望了司機師傅一眼。
司機師傅:“……”
司機師傅:“兩位老師,要不我下去,你們來開吧?”
裴、萬:“……”
意識到這里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萬山朗也不再刨根問底,囑咐讓司機還是去私房菜館,便抱著胳膊生悶氣。
這墳墓一樣的死寂一直持續到餐廳,兩人一前一后分開進了餐廳,路過一串“驚蟄”“春分”“清明”“谷雨”“立夏”,推開“小滿”包間,四目相對,裴行川反手關上了門,“我不需要這個錢。這是你陪了我這么多年應得的。我心甘情愿。”
“我又不是鴨子!”萬山朗沖他吼,積蓄已久的情緒爆出,這么久以來,他從未這樣歇斯底里發過脾氣,裴行川被他吼得一怔,漫長的靜默后,他無聲出了口氣,“那我希望你永遠欠我的。”
“這有區別嗎??”萬山朗緊盯著他的眼睛,桌下緊攥的手上青筋凸起,“給你當一輩子的情人?”
一輩子可不叫情人。裴行川如是想到。還沒等他張口,萬山朗自己做了回答,字字咬得重如千鈞,將他堵了回去,“可是裴行川,我不想。”
“……我沒有那個意思。”相互扶持著走過這些年,盡管已經無數次做好與他分道揚鑣,再無牽扯的預設,做好了再次被人放棄的準備,可是真到這一刻,依舊心慌,依舊難以接受。
裴行川有些接受不了萬山朗這樣凌厲詰問的眼神,垂眼避開時,眼眶悄無聲息紅了, “你上次說當朋友……可以的,至少等你把其他的還完了,最后再給我。”
椅子劃過木質地板發出刺耳的尖叫,萬山朗一時說不出話,霍然起身,朝這邊走來,“裴行川,你為什么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因為我很感謝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地。”
“為什么是感謝?應該是我謝你。”
萬山朗一步步逼近,看他低著頭不看自己,只能瞧見下巴尖上掛著晶瑩水珠,“為什么是感謝?只有感謝?”
裴行川胡亂點頭。
“你哭什么。”
萬山朗將他臉上滾落的淚水抹去,輕聲道:“你這樣,會讓我誤以為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我是嗎?”
“裴行川,我是嗎?”
他們之間只余咫尺距離,裴行川低著頭,緊咬的牙關似乎在打著哆嗦,就像陷入一場經年持久的噩夢。叫旁人看去,還以為他在努力權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
幾乎是額頭相抵,萬山朗耐心等著,瓷白皮膚被摩挲得發紅,淚水擦不凈一般靜靜淌著,每多一秒,就多一分心涼。
余光無意看到某處時,他的瞳孔驟然緊縮,牽起裴行川指甲深陷進皮肉的右手,手指強硬地穿過虎口將其分開,輕揉著那關節上年復一年的掐痕,咬牙切齒地低吼:“你嘴這么硬,上輩子是螺紋鋼嗎?是或不是,有什么難以回答的。你以前就總這樣虐待自己?”
裴行川低低喘了口氣,突然抬起眼睛,“你……”萬山朗脫口而出,“我不信!”
“……我還沒說完。”
“……那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