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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預,你看。
別說是你,就算是院長,這家伙都照推不誤的。
“要不要,跟過去看看?”馮泉擰著眉,他站在江惟英身后,高大的背影像座沉默的山,化掉的冰霜早已成了水汽,整個人都像是濕淋淋地,他沒有任何表情,就這樣站在大廳中央,身邊人流不息,馮泉將他拉拽到不影響行人的地方,輕聲詢問“剛才秦醫生又叫人來問,林預是不是吃過什么,藥物反應太重,像是多重中毒,但是目前沒法....”
江惟英眼睛動了動,像是頭疼,他伸手想揉太陽穴,但是一下子沒法將手抬起來,反而踉蹌,馮泉不敢問了“沒事,阿姨已經過去了,別...別太擔心....”
他說完嘆了口氣,似連自己都無法信服。
反觀江惟英,他臉上沒有往常林預出現病癥時那樣隱忍焦急的神色,他平靜得有些可怕,矗立在大廳的玻璃窗前,大雪磅礴而下,他從青灰的天色一直看到深夜,雪積了一層又一層,救護車在門口停了一次又一次。
只是沒有一次,讓秦興有空能來門口接一接。
馮泉給他倒了杯水。
他這半日來,唯一開口的,就是這句
“謝謝。”
馮泉別開臉,紅了眼。
在江惟英身邊,馮泉無聲站著,他不知道江惟英要這樣站到什么時候,連他都這么沒由來恐慌,江惟英又該是什么心情。
他如果看到現在的林預,躺在急診的床上渾身插了管子加了罩子,口鼻出血止不住,連進icu的機會都可能沒有,他又該如何面對。
阿姨哭得瑟瑟發抖,他是哄不好的,這才躲到江惟英這里,但這里也并沒有比阿姨的哭聲更讓他好受。
96-3
一日一夜,三千五百息。
林預被推到eicu,秦興的表情猶豫艱難,卻什么都沒有說,背影很沉重。
他身上的管子被下掉了一些,嘴唇發青,被塞了呼吸器,連皺眉的表情都沒有。
馮泉給江惟英拿來了干凈的外套,大衣被換下來的時候,口袋里掉出來的一團紅色絨布格外顯眼,他從地上撿了起來,東西太重,觸摸到的頃刻間,心底有一片海水在急速倒退的寂靜。
他在掌心收緊,指尖顫抖。
“我想要個戒指”
“我要很貴的,最貴的。”
“買嗎?”
“錢夠嗎?買得起嗎?”
那天的林預笑起來,很靦腆,他說“夠的,我拿所有的錢給你買最貴的。”
江惟英將頭抬起來,枕在冰冷的墻壁,視線范圍內,十米距離,隔著一窗玻璃,那里卻躺著他的尼摩點。
他知道,有一場海嘯就快要抵達他的海。
林預本不該醒的,他睜眼毫無預兆,聚不了神,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陷入永久的黑暗,護士進進出出,醫生也進進出出,他們訓練有素地沉默,偶爾用眼神交流,在看向林預的時候總是會低下頭,有人默默調整他的管線,有幾根被小心撤走了,沒有新加上的。
林預覺得口鼻之中吸不進氣體,所以不敢一次性都呼出去,等空氣里安靜下來,林預眼里多了些水光。
他呼吸發急,江惟英卻走得很慢。
人的一生能走到終點,百分之一靠運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靠千刀萬剮。
江惟英坐在床邊,床微微下沉。
那儀器上的血氧很低,心跳得很慢,波動微弱。江惟英把報警器關了,覺得吵,一堆金器倒在床上,叮鈴當啷,江惟英看著,林預也看著。
“我相信你。”
江惟英抿著唇,堆了個笑,他喉結滾動,輕聲說道“你真的沒有給別人買過戒指。”
林預眨了下眼睛。
“真的挺丑的。”
江惟英咧著嘴,他看著林預,幾度移開眼,一邊笑著,一邊因為濕透的鼻腔而輕聲張口呼吸,哽澀道“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林預眼里的水光傾瀉而下,他表情很復雜,布滿青筋的手背抖個不停,明明極度缺氧,卻依舊不肯將呼吸用完,江惟英的眼睛血紅著,他咬牙抓著林預的手指,用他的手拿出顆戒指,為自己一點點戴上,不知是誰的手在那里顫個不停,那么小的動作,都要耗費那么多艱難的時間。
林預急促得呼吸伴隨著一串一串的眼淚,他悄悄收緊手指,祈求著這個時空能給予最后一點奢望。
江惟英閉著眼睛,他拿出戒指,輕輕套進林預的手指間,聲音里滿是哽咽“笨蛋,買大了。”
“你...”
“我喜歡。”十指相交,江惟英摸了摸他的臉,擦掉他冰冷的水跡,他抵著林預的額頭,蹭著他的鼻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我喜歡。”
林預越來越多得眼淚和越來越急促得呼吸,聲聲都是在催,他在極度的痛苦中哭泣掙扎,江惟英溫和地靠在他身邊
“不用跟我道別。”
“別害怕,這次不算你拋棄我”
“好不好?”林預抖個不停,江惟英疼得像全身的血管里流淌得都是針,他伸手按向呼吸機,低頭間水光帶著臉頰的溫度直直落進林預的眼中,那最后的一絲干涸漸漸化開,瞳孔里那最后一個親吻的動作被永遠定格了下來。